团团圆圆

太阳渐渐收敛起耀眼的光芒。

凡世的黄昏，是浸在橙红暖光里。天边的晚霞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深深浅浅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人间烟火在黄昏与夜幕交接的暧昧时分愈发浓烈。岚裳站在街口，眼眸映着渐次亮起的灯火与行人满足的笑意。

暮色渐浓时，空气里飘来一阵清甜暖香。

他们循着香气走过去，街角一个汤圆摊正升腾着浓郁的白色蒸汽，晚霞最后一缕霞光恰好照在岚裳好奇的脸颊上。

她凑过去，浅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婆婆，你这是什么呀？”

“好香。”

摊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小姑娘，尝尝便知。”说完，她便利落地盛了一碗递过来。

白色的瓷碗里，几只圆润的汤圆浮在里面，像无尽海里上升的气泡。

岚裳小心地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软糯的外皮在齿间化开，

香甜的馅料瞬间盈满口腔。

“好甜！”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刻转向身旁的樱空释，舀起另一个汤圆，递到他唇边，“樱空释，你尝一口，可甜了！”

汤圆的甜香混杂着岚裳身上海洋的气息让樱空释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习惯性地想要婉拒这过于亲昵的举动。

“哎呀，你就尝尝嘛！”

岚裳举着勺子不依不饶。

樱空释看着她，那拒人千里的清冷在她亮晶晶的注视下，终究是没能维持住。他轻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纵容，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了那勺汤圆。

“樱空释，是不是很甜？”

就在这时，岚裳白皙的颈间掠过一道极淡的冰蓝色光晕，那是被樱空释抹去的月牙印记，在凡世浓郁的阳气与此刻她心绪起伏下，有了刹那间的显形。

樱空释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缕看不见的灵力再次没入岚裳后颈，光晕再次消失，再无痕迹。

他咽下汤圆，别开视线。

低声应道：

“嗯……”

“是很甜。”

恰在此时，街边的灯笼全部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樱空释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抹因方才过于亲近的举动，以及汤圆热气下悄然泛起的微红，无处遁形。

“哈哈……”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原来清冷的王子殿下……也会脸红呀？”1

樱空释呼吸一滞，耳根那抹红似乎有蔓延的趋势。他抿了抿唇，略带惩戒似的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吃你的汤圆。”

一碗汤圆很快就见了底。

甜糯的暖意似乎顺着喉管滑下，又顺着血脉悄然上涌。岚裳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绯红，眼眸也蒙上了一层醉意。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拿着空碗晃了晃，身子一歪，便朝樱空释靠去。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卷起她海藻般的长发。

“岚裳？”樱空释立刻伸手扶住她。

岚裳却顺势勾住他的脖子，仰起脸。那双被甜意和微醺染得迷离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湿漉漉地看着他。

“樱空释！”她的声音带着甜糯的软，“你真好看……”她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带着汤圆的甜香拂过他的下巴，“简直比我们人鱼族最漂亮的鲛人，还要好看……”

街市的喧嚣仿佛骤然退去，灯笼的光晕在视野边缘模糊成一片暖黄的、晃动的光。只有她的眼睛是清晰的，倒映着灯火，也倒映着他此刻有些无措的影子。

“岚裳，别闹。”

樱空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将她推开一些，拉开这令人窒息，过于亲密的距离。

“我才没有闹呢……”岚裳嘟囔着，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淡淡的汤圆甜香与她身上特有的，清冽的海水气息交织。

“岚裳，你醉了。”

“不，我才没醉……”

岚裳不满地反驳，湿漉漉的眼眸眨了眨，忽然踮起脚尖。一个带着甜糯酒气的吻，落在了樱空释的唇上。

微凉，柔软。

一触即分，却带着足以燎原的火星。

酒肆的喧哗声，小贩的吆喝声，孩童追逐的笑闹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余唇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和她灼热的呼吸。

岚裳似乎还不满足，贴着他的唇，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他断断续续的听到，喜欢，好看，这样的字眼。

许久，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头一歪，彻底醉倒在他怀里。

暖黄的灯火在樱空释深邃的眼底跳跃，看着眼前醉意朦胧的岚裳，心底那片冰封的雪原，被无声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汤圆摊婆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吃了我的汤圆，可一定要圆圆满满。”

樱空释猛地回神，敛起眼中翻涌的情绪，让惯有的清冷重新覆上眉眼。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彻底昏睡的岚裳打横抱起。

婆婆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哎，小伙子，要好好照顾小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