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月牙烙在后颈的刹那。
岚裳瞳孔里的光骤然涣散,她看着罹天烬嘴角不断溢出的血。看着那血滴在雪地上,开出一朵细小的、诡艳的红莲。
“罹天……”
她张了张嘴,名字没能说完。
意识就像沉入最深的海,
光线被层层剥夺,软软地向后倒去,浅蓝色的长发在雪地上铺开,像一片突然冻结的海。
火燚的虚影在血月下扭曲了一瞬。
“愚蠢。”
猩红的巨掌并未收回,反而以更狠的姿态压下!
所过之处,冰雪直接汽化,露出下方的千年冻土。
罹天烬单膝跪地,以手撑地。
冰蓝的火焰已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他抬起头,赤红的瞳孔映着火燚那道毁灭的掌印,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父王……你说情是弱点,可若是连这点弱点都没了,”他咳出一口滚烫的血,溅在岚裳铺开的蓝发上。“活着,那和焚天炉里的灰……又有什么分别?”
巨掌轰然压下!
最后一刻,一道银白的身影如流星般切入。
冰雾炸开,冰与火撞击的巨响震得整个落樱坡。
积雪崩落,冰晶四溅。
屏障在业火下迅速消融,却又在消融的瞬间再度凝结,循环往复,竟硬生生扛住了这必杀一击。
火燚的虚影猛地一滞。
“樱空释……”
冰雾渐散。
银发少年立在岚裳与罹天烬身前。
他并未看火燚,也未看艳妲,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地上昏迷的岚裳,和濒死的罹天烬。
“火王,这里是冰族,不是你火族。”
话音落下的同时。
空气里的水汽以恐怖的速度凝结,塑形——
然后化作无数细如牛毛、却锋锐无比的冰针,
悬停在半空,针尖全部对准火燚的虚影与艳妲。
每一根冰针的尖端,都流转着一点幽蓝的光。
那是极度压缩的、足以刺穿灵魂的寒。
艳妲的鞭子僵在半空。
她盯着樱空释,赤红的瞳孔缩了缩。
忽然低笑起来:“释王子,这是要为了这条小人鱼,与我火族开战?”
“不。”
樱空释终于看向她,目光冷淡。
“是为了刃雪城的规矩。”他顿了顿,“冰族境内,擅动刀兵者——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
远处刃雪城的方向,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
火燚的虚影在业火中明灭不定。
他盯着樱空释,又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罹天烬,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暴怒与权衡。虚影终究没有再度凝实攻击,反而开始缓缓消散。
“好……”
“好一个刃雪城的规矩。”
“樱空释,本王记下了。”
业火残余的热浪席卷而过,
吹得樱空释银白的长发狂舞。
他站在原地,直到那灼热的气息彻底消失。
四周只剩下冰雪的寒意。
悬空的冰针悄然消散,化作细雪落下。
艳妲收起手里的长鞭,深深看了樱空释一眼,又看向昏迷的岚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戏,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她转身,红裙掠过焦黑的雪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落樱坡重归寂静,只有雪落的声音,和罹天烬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樱空释走到岚裳身边,蹲下身。
指尖轻轻拂开她脸颊上沾着的雪粒,目光在她后颈那枚月牙印记上。那印记正在缓缓渗入肌肤,像一滴泪融进深海。
罹天烬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又重重跪倒。更多的血从他唇角涌出,滴在雪地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哑着嗓子,赤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樱空释,那里面没有感激,只有戒备,和一丝深藏的痛苦。
“你救她……”他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剧烈起伏一次,“究竟是为了卡索,还是为了……你自己?”
樱空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罹天烬,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血月的残光,也映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影。
许久,他才极轻地开口:
“有区别么?”
月光照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浅蓝的长发,白皙的肌肤,微微颤动的睫毛。像极了那年无尽海边,第一次笑着对他说,“你长得这么好看”的小人鱼。
“岚裳……”
罹天烬无声地动了动唇,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樱空释站在原地,看着雪地上的两人。
一个蓝发如海,一个红袍似血。
风卷着雪沫,掠过他冰冷的侧脸。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细雪在掌心盘旋,凝结,片刻间落樱坡已恢复如初。积雪重新覆盖焦土,断裂的樱花枝桠重新愈合。做完这一切,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地,淡淡说了一句:
“把他带走,丢回火族。”
阴影里,一道身影悄然显现。
月光冷冷照着这一切。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