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时,月光正好。
冰湖的寒意尚未从骨髓里完全褪去,
夜风又新添了几分寒意。
岚裳独自坐在树下,月光如银纱在雪地上映出她单薄的影子。
“岚裳……”
罹天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地易碎的月光,同时也怕惊扰了她。
岚裳微微侧过脸,浅蓝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流转着清辉,唇瓣微启,还不待她回应罹天烬。
艳妲就踩着细碎的光影走来,
飘落的樱花瞬间静止不动。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流动。
不仅是樱花,连月光洒落的轨迹,仿佛也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半空,凝成一片片冷硬的银箔。
罹天烬眸光骤冷,瞬间挡在岚裳身前。
“你来干什么?”
她站在罹天烬前方数丈之遥,那张脸美得极具侵略性,眼尾上挑,此刻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罹天烬,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奉父王之命,”她的目光掠过罹天烬,直直盯着他身后的岚裳,“来取点东西。”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彼岸花鞭流淌着地狱般的红光,瞬间撕裂凝固的空气,狠狠抽向岚裳!
罹天烬手腕一翻。
冰蓝色的火焰自他掌心汹涌而出,在刹那凝结成半透明的弧形结界,将两人牢牢护在中心。灼热与寒凉在结界边缘交织出细碎的霜花。
“岚裳,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后背却因强行催动灵力,肩上未愈的伤口再度裂开。
艳妲的笑声裹着寒霜,长鞭猛的再次袭向岚裳,“我倒要看看,这人鱼公主的血,能否染红这刃雪城的雪?”
“艳妲,你敢!”罹天烬的声音淬着冰,翻涌的冰蓝火焰愈发躁动。艳妲无视他威胁,反而轻笑起来,目光投向他的身后。“哥哥……回头看看,”她红唇微启,“是谁来了。”
一个比寒夜更沉,
比熔岩更暴虐的声音,自他背后沉沉压来。
“烬……”
火燚的虚影在翻腾的业火中渐渐凝聚,那双燃烧着猩红烈焰的眼瞳俯瞰着结界中的两人。
“你若现在回头,本王既往不咎。”
罹天烬的身躯骤然绷紧。
背后传来的,不止是声音。
更是血脉深处传来的、无法违逆的灼烧感,与灵魂战栗的共鸣。那是烙印在火族王室血液里的绝对威压,是王权,亦是炼狱。
他没有立刻回头。
冰蓝色的结界在火燚虚影出现的刹那剧烈波动起来,肩上伤口流出的温热浸透衣料,与掌心喷薄欲出的寒焰形成冰火交织的痛楚,却让他的眼神更加锋利。
“父王,我要的只有她。”
冰蓝火焰撞上猩红业火。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猛烈撞击,结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艳妲的鞭影强行撕开结界,
岚裳颈间护心鳞骤然发亮,像是濒死的心脏在挣扎跳动!1
这打戏描写太带感了
“哼……不自量力。”
火燚冷哼一声,虚影骤然扭曲。
风似乎也停止了,吞噬着最后一丝月光。
“凭你,也护得住这必死之人?”
冰蓝色的火焰在罹天烬身上疯狂的燃烧,他的本源在与火燚的抗衡中飞速地,不可逆转地消耗。鲜血浸透了他的红袍,在血月的映照下,红得刺目。
“除非我死,否则谁都不能伤害她。”
虚影骤然收缩,
凝聚成极致的黑暗与毁灭一切的力量。
“好……”火燚的声音再无半分温度,“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本王就成全你!”
凝聚的黑暗已化作一只遮天巨掌,
裹挟着炼狱之火,
朝着罹天烬与他身后的岚裳倾覆而下。
冰蓝与猩红碰撞的瞬间,天地骤然失声。
然后就是寂静。
比任何喧嚣都更可怕的寂静。
最后一刻。
罹天烬染血的手轻柔地覆上岚裳的眼睛。
染血的手覆盖下来,带着熟悉的,
令人心悸的滚烫,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别看!”他带笑的声音擦过她耳畔,“明天醒来……只需记得今晚的月光,就好。”
艳妲失控的尖叫像被冰冻的琴弦突然断裂。
“罹天烬,你疯了。”她实在是难以置信,也不敢相信。“不惜烧燃本源,就只为了让她忘记?”
高悬的血月,
把罹天烬眼底那抹不顾一切的执念映得更红。
他明知道是焚身的业火,可那句“比永远更远”的誓言,早把他的所有退路都烧成了灰烬。
月光泼下来,竟也是暗红的。
罹天烬的手还覆在岚裳眼上,掌心滚烫,带着血和最后一点冰蓝的火星。他后背的衣衫已化为飞灰,露出的皮肉焦黑龟裂,如干涸的熔岩地。
火燚的虚影发出低沉的笑,
那笑声裹着业火,灼烧着空气。
“这便是你的比永远更远?”
“我不想……”他的声音很轻,轻的比这风声卷走。“让她往后余生,都活在愧疚里。”
冰蓝色的本源,在极致燃烧后。
光芒开始悄然褪去,
就连最后一点光华也渐渐脱离。
在血月无声的注视下,
化作一枚小小的,
冰蓝色的月牙,落在岚裳温热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