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秃秃的樱树下。
樱空释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雪地上,与地面的落雪几乎融为一体。他摊开的手掌缓缓收拢,那片落在掌心的花瓣瞬间被碎成粉末。
“释殿下……”
听见声音,他迅速收敛外露的情绪,转过身时,已恢复了惯常慵懒的疏离,淡漠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梦主,别来无恙。”
星旧缓步走近,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碎成粉末的花瓣上,
又扫过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一丝阴霾,并未点破,只是意有所指。
“殿下,执念如火,易焚人焚己。”
樱空释站直了身子,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风吹过两人的发丝,也吹过他身后那棵光秃秃的树枝。
“梦主,何出此言。”
星旧看着他身后那株光秃秃的樱花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他走上前,
伸出手轻抚着被落雪覆盖的枝干。
“雪落无声,却也能覆盖一切。”
樱空释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只是低头看着那满地的雪白,又抬头看着那株光秃秃的樱花树,平静的眼眸里映着这漫天的飞雪。
良久,才听到他淡淡回应。
“既能覆盖一切,又未尝不能生出一切。”
“释殿下,既要生,便有灭。”
星旧指尖的一缕灵力缓缓注入枯枝,干瘪的枝头顿时冒出无数花蕾,却在绽放的瞬间又悉数枯萎。
“凡事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强求,”樱空释伸手接住一片从枯枝上落下来的雪,看着它在掌心化成水。“那我偏要从这场死局里,走出一条我要的生路。”
星旧再次朝枯枝上注入灵力,花蕾再次冒出却又在绽放的瞬间全部凋谢。他撤回覆在枯枝上的手,看着那些尚未绽放便已死去的花蕾。
他转过身,
银白的瞳孔里映出樱空释孤绝的身影。
“释殿下可曾想过,有些路看似是捷径,尽头却可能是万丈深渊。”
“深渊也罢,坦途也好。”樱空释看着那些还未未绽放就已经凋谢的花蕾,“总归要亲自走一遭,才知。”
他深邃的眼眸看着樱空释手上的那点残红,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再次看向那株被风雪掩盖的樱树。
“强求的结果,终究逃不过湮灭。”
风骤然急了,
吹动了樱空释铺散的长发,
他的声音冷的像这万年不化的冰。
“什么结果不重要……”强大的灵力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刹那间,千树万树樱花全部绽放。“重要的是,这个结果是不是我要的。”
粉白的樱花让这里的风,仿佛都被染上了暖意。花瓣簌簌飘落,落在樱空释银白的长发上,也落在星旧的长发上,连空气里都是漫开的花香。
星旧看着眼前的粉白色花海,
眼底的深邃又沉了几分。
“有些路踏错一步,”他加重语气,“便是万劫不复。”
樱空释还是那惯有的淡漠疏离。
他抬起之前碾碎花瓣的手,看着上面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几乎快要被风雪洗尽的残红。
勾起一抹似苦涩又似嘲讽的笑。
“万劫不复又如何……”
“我要走的……是我的路。”
星旧对上他眼里那近乎偏执的执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色,最终化作一声不可闻的叹息。
“即使无法回头,也要走?”
刃雪城的轮廓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笼,那里囚禁着卡索的自由,也囚禁着他的心,樱空释缓缓收拢手指将最后那一点残红彻底抹去。
“对,即使无法回头,也要走。”
樱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坠落,星旧弯腰拾起一片尚未完全被掩埋的花瓣,摇了摇头。
“放不下的执念,终究是要付出代价来偿还。”
风雪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星旧看着面前重新变得光秃秃的树枝,也知道任何的劝诫都无济于事。
“释王子,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万事皆有代价,我自不会后悔。”樱空释仰头看着面前光秃秃的枝干,低低一笑。“路没有走到尽头,怎能让人甘心?”
雪越下越密。
既覆盖了来路也掩埋了去途。
恍惚间,星旧似乎看到有一片早已不存在的花瓣,在风雪里无声落入这片埋葬一切的纯白里。
“罢了,风雪路遥,各有归途。”
樱空释站在风雪中,
任由雪花落在他身上。
星旧看着面前这道单薄又固执的人,
低低一叹。
“别让执念蒙蔽了你的心,最终灼伤了自己,也灼伤了旁人。”
落樱坡上,再无别的声音,只余风雪声。
时间仿佛凝滞,许久之后,才响起樱空释清冷的回应:
“多谢,梦主提点。”
风雪逐渐大了起来,落樱坡上已找不到丝毫樱花的痕迹,只剩下满地的洁白,星旧也不再劝解,只留下一句:
“凡事三思而后行,当心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