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为引

樱空释离开无尽海时，雪下得正紧。

他站在占星台最高处，俯瞰刃雪城。错落的冰晶宫殿在月光下沉默矗立，像一盘被冻住的棋局，无人再落子。

“释殿下好兴致。”

艳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暗红的裙摆像一道撕裂的伤口，划破这片纯白的世界。她走到樱空释身侧，与他并肩俯瞰脚下的城池。

“火族使团已走，公主为何还在此逗留？”

樱空释没有看她，声音散在风里。

“我想看看，释殿下想如何做？”她把玩着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赤红的瞳孔里映出少年冰雕般的侧脸。“今日那场戏，真是精彩。”

“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艳妲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冰冷的栏杆，目光灼灼。“我要的，是把火族的天，翻过来。”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罹天烬那个蠢货……不过这样也好，他越是荒唐，我的路就越顺。”她忽然凑近樱空释，“你帮我，我助你得到你想要的。”

樱空释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那是审视，像在评估一件武器的锋刃。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艳妲后退一步，张开双臂，仿佛想要拥抱这片风雪。“你想要卡索自由，我想要火族的王座。虽然目标不同，但道路，或许可以重合。”

风更大了，卷起积雪在空中形成一道短暂的帷幕。在那片朦胧的白色之后，樱空释的声音终于响起，比落雪更轻，却字字清晰：

“你要我做什么？”

她突然笑了，

笑容在风雪中绽开，像一朵淬了毒的花。

“很简单——”

“让这场婚约，成为点燃一切的引线。”

雪沫扑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樱空释眼底的冰蓝已沉静如封冻的深海。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风雪中无声的刃雪城。那些冰晶宫殿是他兄长卡索的牢笼，亦是他诞生以来全部的重量。

艳妲并不着急。她耐心等待着，指尖一缕暗火如毒蛇信子般明灭，融化着飘近的雪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风声在占星台尖啸。

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他终于开口：

“你要我背叛刃雪城？”

艳妲指尖的暗火骤然一缩，又猛地蹿高，映得她赤瞳深处光影摇曳。她没有立刻否认，反而像是欣赏般地，仔细品味着这句话在风雪中弥散的寒意。

“背叛？”她将这个词在唇齿间轻轻碾过，雪沫在她浓密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又随着她眨眼的动作悄然融化，赤红的眼底翻涌着算计的光芒。

忽然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释殿下，你觉得是忠于一个日渐腐朽的规则，还是忠于你内心真正想要守护的人？”

“规则维系秩序。”樱空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住栏杆的指节已因为用力而泛白，冰晶顺着他掌心蔓延，在栏杆上绽开细微的裂痕。“秩序……保护所有人。”

“可若这秩序本身，” 艳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那片冰封的裂痕。“正是他痛苦的根源呢？”

樱空释猛地转头，冰蓝色的眼眸对上她赤红的瞳孔。“哼，巧言令色。”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硬，甚至更添了几分锐利。“火族公主，果然擅长蛊惑人心。”

艳妲并不恼，笑也容愈发艳丽。“释殿下说是蛊惑，那便就是蛊惑吧。”她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两人距离。“但是，这是一个选择，一个为你最珍视的人，建一个新天地的选择。”

风声掠过……

将她带着几分慵懒的尾音卷走。

樱空释的目光落在栏杆上。

那些细密的裂痕正在悄然生长，艳妲的话在风雪中盘旋，钻进这冰封的秩序，钻进他从未示人过的逆骨里。

她没有继续逼迫，而是往前进了一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

“释殿下，你可以慢慢考虑。”

她没有等待樱空释的回答。

转身沿着来路离去，暗红的背影渐渐被茫茫白色吞没，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带着硫磺与暗香的气息，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