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天烬后背的伤早已结痂,可每次运功时经络中撕裂般的痛楚,都在反复灼烧着火燚的警告与算计。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响。
“殿下,王命您与公主即刻前往刃雪城。”
他没有转身。
“知道了。”
门外的脚步迟疑片刻,终究渐行渐远。
艳妲望着那道挺拔而孤绝的红色背影,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怎么,还在想那条小人鱼?”
罹天烬面无表情地跃上车辇,将焚寂剑横置于膝上。艳妲快步跟上,声音压得极低,只容两人听见:
“卡索——那才是她‘命中注定’的夫婿。”
罹天烬终于看向她。
赤红的眼眸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荒芜得令人心悸。
“艳妲,你想试试焚寂剑么?”
艳妲呼吸一窒,在那冰冷的杀意下竟后退半步,最终恼羞成怒地别开脸。
“哼,不识好歹!”
当无尽海的队伍抵达城门时。
雪势恰好小了。
岚裳跟在圣尊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冰雕玉砌的城池。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拢了拢衣袖。
“岚裳,谨记你的身份。”
“知道啦,圣尊。”她下意识地抚过颈间的护心鳞,“这雪,仿佛永远不会停。”
“刃雪城的雪从未停过,”圣尊淡淡道,“就像我们无尽海的潮声。习惯就好。”
此刻,刃雪城已开始张灯结彩。
卡索静立于冰殿之中,看着侍女们忙碌地布置一切,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他第一次发觉这偌大的刃雪城,从未如此寂静……如此寒冷。
“哥。”
占星台上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放眼望去只剩下纯白的一片,他未曾回头,依旧俯瞰着整个刃雪城。
“宾客都安置妥当了?”
“嗯。”
樱空释站在卡索的身后,极淡地勾了下唇角,似是笑也似讥讽。
“火族,似乎还未到。”
卡索并没有应声。
占星台上,寂静的只有风吹过的的声音。
樱空释不再说话,目光看向那些仍在为卡索成年礼忙碌的身影上。
“今日,你可曾见到人鱼族的岚裳公主?”
“见到了。”
他的回答简洁且不带情绪。
“释,你觉得如何?”
“很美。”
卡索望向弦月的眼眸幽深如古井,看不见底。片刻,才缓缓开口:
“释,这场成人礼——究竟是为庆贺我长大,还是为冰族择定一位无可指摘的继承人?”
樱空释走到他身旁,冰蓝色的眼眸同样投向深邃的夜空。卡索第一次感到,这座庞大的刃雪城,从未如此寂静,也从未如此寒冷。
“哥,这对你而言,有分别么?”
“有。”卡索顿了顿,“若只为庆贺成年,我只愿独坐于此一日。但若为继承人……我便只能成为他们期待的卡索。”
“哥,只要我在,你永远可以做你自己。”
月光映亮樱空释清俊的侧脸,也照亮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偏执。卡索终于转身看向他,眼底含着淡淡的倦。
“谢谢你,释。”
“哥,你想离开刃雪城吗?”
“释,这些责任终究要有人去承担。”卡索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容,“不是你,便是我。”
“责任?”樱空释的目光笔直地锁住他,“哥,你心里除了责任,还有什么?”
卡索沉默许久……
久到雪花在他们之间一片片飘落,消融。
他才轻声答道:
“还有你,释。”
樱空释没有回答。
他抬手,无数冰蝶应召而来,雪雾氤氲,模糊了卡索脸上的神情。
“哥,只要你想走,我就能让你走。”
卡索及轻的叹了一声:“释,这是我的责任。”
“从来没有规定,这一定得是你的责任。”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
卡索并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下了占星台。
“哥,你不必这样。”
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不必怎样?”
“不必……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占星台上一片安静,除了风雪的呜咽声,再无别的声音。许久,卡索的声音混在风里,飘过来时已轻若叹息。
“释,我从未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