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地,罹天便再也支撑不住——
猛地跪倒在湿滑的礁石上,火燚留下的灼痕透过破碎的衣料隐约可见,他却只是仰着头,一言不发。
无尽海的天,从未如此沉过。
墨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浪涛翻涌着,一次又一次撞碎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连平时在此栖息的海鸟都不见了踪迹。
岚裳蹲在罹天烬面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对不起!”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你就不会……不会伤成这样。”
“笨蛋……”罹天烬的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而颤抖得厉害,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伤而已,死不了的。”
“对不起——”岚裳咬着唇,抖着手摘下护心鳞,贴向罹天烬的后背。”“我只是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我不知道……护心鳞会让焚天炉熄灭。”
罹天烬抬手按住她的手腕,方才硬扛火燚带来的伤在此刻翻涌,腥甜不断往上涌,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岚裳,别为我耗费你的灵力。”
岚裳并没有听。
她反而把护心鳞贴得更紧,紧到几乎能感受到他血肉下骨头的轮廓。“圣尊说过,护心鳞既能护我,也能疗伤。”
淡蓝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涌入罹天烬焦黑翻卷的伤口,新生的嫩肉在灵力滋养下极其缓慢地生长。
“够了。”罹天烬扣住她的手腕,因动作太大牵动后背的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再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住的。”
淡蓝色的灵力还在不断从护心鳞流淌而出,顺着他后背狰狞的灼伤渗进去。岚裳的指尖渐渐泛白,强行催动护心鳞,让她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
“我没事。”她的眼底还浮着未干的泪,却固执地不肯收手,“只要能治好你,这点灵力不算什么。”
罹天烬看着她渐渐失了血色的脸,心口像是被冰海的浪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用力,将她贴着自己伤口的手硬生生挪开,后背灼烧般的剧痛再度席卷全身。
“可是你的伤,怎么办?”
岚裳想到他后背的焦痕,声音发颤,方才透支出去的灵力,让她止不住地发冷,本就白皙的皮肤近乎透明。
“我的伤,养几天就好了。”罹天烬松开她的手,强撑着力气站直了身体,“岚裳,我该回去了。”
岚裳仰头看他。
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有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没动,像是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许久——
她才扶着礁石慢慢站了起来。
“你跟我回人鱼宫,那里有疗伤的圣泉。”
罹天烬摇了摇头。
原本强撑着站直的身体晃了晃。
“不了,岚裳。”
“有些路,我必须一个人走。”
天边的残月被浓重的烟尘与乌云遮蔽,只有火族王城的方向,一片赤红,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罹天烬,那你……”
罹天烬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喉间的腥甜翻涌不休,几乎要冲破牙关。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风起,卷动他染血的红衣,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和甘愿赴死的守护,尽数埋入呼啸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