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求您放过她。”罹天烬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焚尽,焚寂剑直指火燚,“如果您一定要治罪,那就先杀了我!”
火燚侧过头。
“呵……真是好大的气魄。”他猛地收紧手指,“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冰族的未婚妻,与整个火族为敌?”
罹天烬没有回答。
赤红的眸子里燃着近乎自毁的决绝,剑身倒映出火燚阴沉的面孔,也倒映着岚裳因窒息而苍白的脸。
火燚猛地松开手,阴冷的目光落在岚裳颈间的护心鳞上,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贪婪与算计。
“带她走。”
“若再有下一次,本王就屠了无尽海。”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
暗红的身影几乎与焚天炉融为一体,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灰烬的焦灼味,岩浆在祭坛下方的沟渠里缓缓流淌。
艳妲站在熔岩柱下,看着罹天烬和岚裳消失的方向,眼底交织着嫉妒与不甘。鞭子在掌心绕了一圈又一圈。
“父王,您就这样放过了那条小人鱼?”
“让情愫自然生长,”火燚没有回头,视线依旧落在焚天炉上,“或许会更有趣。”
“可是……”
“静观其变。”火燚转过身,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艳妲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本王自有打算。”
艳妲垂着头,盯着掌心里那道被鞭子勒出的红痕,直到掌心的红痕慢慢变为暗紫,她才收拢手指,把那道痕迹攥进拳心。
“父王,您早知道她会来。”
火燚没有否认。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焚天炉。
“心若有了牵挂,那么它便不再是无可挑剔的武器。但有时候最脆弱的东西,亦能化作最锋利的刀。”
大祭司跪在下方,神情惶恐:“王,焚天炉虽已重燃,但因此次中断,恐需更多时日才能积蓄足够的力量。”
“无妨。”火燚背对着他,瞳孔深处跳动着难以捉摸的光,“倒是那条小人鱼,给了本王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大祭司匍匐在地,额前的冷汗混入灰烬:
“王的意思是……”
“不急。”火燚抬手,接住一缕随风飘荡而来的火星,“情爱的种子一旦生根,便会疯狂滋长。焚天炉渴望的,是与它同源又相克的极致力量。”
大祭司猛地抬头,浑浊的眼底闪过震惊,随即化作恍然。火燚抬步走向祭坛,俯瞰着下方奔流不息的岩浆,风卷起他暗红的长袍,猎猎作响。
“艳妲。”
艳妲听见火燚叫她,立刻收敛面上的情绪。
“是的,父王。”她上前一步,“人鱼族的通讯螺,向来只认真心。”
长久的沉默后,一簇炽白中带着暗金的火焰在火燚掌心凭空生出,跳跃,映得他猩红的瞳孔诡谲莫测。
“卡索的成年宴,快到了吧?”
艳妲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情绪,赤红的眼眸里映着父亲掌心那簇跳动的火焰:“父王,冰族的请柬已送至无尽海,想必人鱼族,不日将启程前往刃雪城。”
方才还在火燚掌心跳跃的火焰猛地炸开,又瞬间收拢,火焰在他指间流转,变幻出各种狰狞的形态。
“这人鱼公主,倒成了天赐的好棋子。”
“父王,”艳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迟疑,还有一丝隐隐的嫉妒和不安,“罹天烬,似乎真的对她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火燚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话,“情深才会使人方寸大乱,才会让人不顾一切。”
艳妲没有再说话。
火燚将掌心玩弄的火焰彻底收回。
焚天炉的余火依旧跳动不息,衬得他眼底的凉薄愈发刺骨,猩红的瞳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冰雪覆盖的国度。
“人鱼公主注定是火族的燃料,而罹天烬,就是点燃这一切的引子。”他收回视线,“盯着无尽海,护心鳞迟早是我们的。”
热风卷着滚烫的沙尘扫过祭坛,焚天炉里的余火忽明忽暗,映着艳妲那张终于慢慢归于平静的脸。
“儿臣明白了。”她敛尽所有情绪,语气恭顺,“我会好好盯着他们。”
“至于烬儿,”火燚转身离去时,暗红的长袍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让他好好养伤。今日之事,谁都不准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