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像一粒种子,落在罹天烬心底。
发了芽,生了根 。
罹天烬依旧听她说,只是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岚裳依旧兴致勃勃地讲着,偶尔她会突然停下来,然后没来由地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歪着头,浅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细碎的光,“就是想知道火族的落日什么样,是不是跟无尽海一样?”
阳光,在无尽海的浪花上跳跃。潮水涨落洗刷着那些看不见的痕迹,就像命运试图抹去所有那些不合时宜的情愫。
火族的落日,在他眼里从来与美景无关,那是焚尽一切的烈焰,是遍地荒芜的熔岩,也是战火与毁灭的终章。
可此刻,他却想把那最绚烂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但是他更怕,怕那轮落日会灼穿她的眼睛,更怕她忽然意识到——
她最好的朋友……
来自一个以毁灭为荣的种族。
阳光在此刻变得有些刺眼。罹天烬偏过头,看向那片被日光染成金红的天空,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过几日,便是火族的圣火祭。”
岚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圣火祭,那是什么?”
“圣火祭……”他的视线依旧看向那片被染红的天空,声音比方才更沉了,“是火族百年一次的大典,既是祭祀圣火,也祭祀那些战死的英魂。”
岚裳收起了笑,安静地看着他。在无尽海,死亡是归于潮汐,归于深蓝的海底,也是温柔的消散。很难想象,终日与烈火相伴的火族,也会为亡魂俯首。
“战死者的英魂……”
“你们火族,也会祭奠死去的人吗?”
罹天烬终于把视线从天空收回来,落在她的脸上。“当然。每一个战死的火族子民,都会在圣火中得到安息。那一夜,火族全境不会有黑夜。”
岚裳睁大了眼睛——没有黑夜,那会是怎样一种盛大而悲壮的祭奠。耳边仿佛听见了那伴着战鼓声高高燃向天际的圣火,心底不由得生起强烈的好奇:
“我可以去看吗?”
“不行,火族的祭典不适合你。”罹天烬拒绝得斩钉截铁,却又在看到她黯淡的眼眸后放柔了语气。“那天的烈焰足以焚天,你若去了,会被烧成灰烬的。”
“原来你是担心我呀,”岚裳突然笑了,她调皮地晃了晃颈间的护心鳞,“我有这个,它可以保护我。”
罹天烬的目光落在那片护心鳞上——
晶莹剔透的鳞片贴在她雪白的颈间,莹蓝光泽裹着细碎的光,纯净又坚韧,是人鱼一族与生俱来的护身符。
可落在野心勃勃的父王眼中,这不是保护,而是千载难逢的宝物,也是可以增幅圣火,制衡四海的钥匙。
“那也不行,如果被发现……”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眼底的神色愈加晦暗不明。“……记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尤其是不能让我父王看见。”
突然,火族巡营的号角声响起——
苍凉而肃杀。
罹天烬周身微凉的气息骤然变烈,那是属于火族刻入血脉的召唤,也是他穷尽半生也逃不开的桎梏。
号角声一遍遍横渡沧海——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岚裳,她还睁着一双澄澈的蓝眸看着他,眼底是纯粹的好奇与懵懂,没有猜忌,没有算计,更不知道,她颈间的那片护心鳞,早已成了三界觊觎的珍宝,也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利刃。
最后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融入风里的告诫:
“岚裳,别来火族。”
号角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凌厉,天际隐隐泛起燥热的赤红,虚空之中,已有火族灵力的威压遥遥覆来。
“我该走了。”
风吹起岚裳的长发,拂过她雪白的衣裙,颈间的护心鳞泛着幽幽蓝光。她看向罹天烬离去的方向,天际残留着淡淡的火光余温,心底的好奇半点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