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红撕裂天空——
方才还浸在无尽海温柔晚风里的罹天烬,转眼便回到火域滚烫灼人的天地。
入目的是终年不灭的熔岩——整片天地赤红压顶,肃杀、荒芜、滚烫,是他生活的地方。
此时,整个火族已经开始筹备圣火祭。熔岩地面上,火族战士往来奔走,打磨兵器,搬运献祭所用的火晶。
“火族的王子,终于舍得回来了?”冰冷的问责声带着火族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冷冽。“圣火祭在即,全族上下都在整军备战,唯有你,屡次私离火域。”
罹天烬快速敛去眼底的温柔,方才在无尽海漫开的那点暖意,蒸发殆尽,重回杀伐成性的火族王子。
“我的行踪,无需你过问。”
艳妲从阴影里走出来,熔岩照亮了她浓烈的眉眼。“罹天烬,圣火祭从不是你以为的安魂大典。”她喊住要离开的他,“那是父王向六界开战的祭礼。”
她的话像一根针——
扎破罹天烬极力维持的平静。
熔岩翻涌的红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方才在无尽海边留存的那点暖意,此刻被心底漫上来的寒意一寸寸吞噬。
“哥哥,你与那条小人鱼的往来,父王一清二楚。他不拦你,不是纵容。”艳妲缓步走到罹天烬面前,“他会留着那条小人鱼,是用来制衡四海,牵制你的棋子。”
罹天烬没有立刻回应,他侧过身,避开艳妲直视的目光。 “你今日跟我说这些,是想看我什么反应?”
“哥哥,你最不该有的,就是心软。”艳妲的声音混着地底熔岩滚滚的轰鸣,落在空旷的殿廊上。“我不想看你是什么反应,我只是来提醒你现实而已。”
“说完了,就让开。”
罹天烬语气冷硬,抬步便越过艳妲。
她没有再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色衣袍的背影穿过殿廊,拐过熔岩柱,被转角处涌出的热浪吞没。
从此之后,海螺不再常亮。
罹天烬将它悬在烬影殿最高的梁上。
风过时,会有细碎的潮声漏下来,像她偶尔的呼吸。艳妲来得更勤了,她常常倚着门框看他擦拭着焚寂剑,也看熔岩里的光在他侧脸投下跳跃的暗影。
殿外传来号角低沉的鸣响,是火族在清点参与圣火祭的将士。到时,整片火域都会被圣火点亮,万千火族之人齐聚祭坛。战火的序幕,将随圣火一同点燃。
接下来的日子,岚裳没有再出海。
她乖乖待在海底,跟着女官学织绡,也跟着嬷嬷学礼仪,偶尔在珊瑚园里摘些发光的海珠串成链子。
圣火祭,越来越近了。
而她心里那颗种子,也在一天天疯长。
她想知道火族的落日到底是什么颜色,想知道那些战死的英魂在圣火中如何安息,更想知道——
罹天烬,在圣火祭上,会是什么模样。
圣火祭前一夜,月光被赤红的云雾吞噬。
岚裳换好衣服,对着铜镜把长发胡乱扎成一个髻。那身火族打扮竟也不显违和——只是眼底那汪水,怎么藏也藏不住。她悄悄溜进侍女小鱼的房间,鲛绡帐垂着细碎的银线,被窗缝钻进来的风拂得轻轻晃动。
“小鱼,小鱼。”
“公主?”小鱼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向她,“怎么了?”
“我……我明天想去看火族的圣火祭。”
小鱼的困意瞬间散了。
她猛地坐起身,捂住她的嘴。“不行!绝对不行!火族本就凶险,更何况还是圣火祭!万一被火族发现,或者被圣火波及,圣尊她一定会剥了我的皮的!”
“求你了,小鱼。”岚裳搂住她的脖子,可怜巴巴的地看着她。“我保证,就去看一眼,看完立刻回。——圣尊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在练习新幻术。”
小鱼为难地绞着被角,心头又急又慌。嘴唇抿成一条线,鲛绡帐的银线随风轻颤。
“公主,您还是不要去了。”
“求你了,小鱼。”
小鱼被她晃得头晕,终究是拗不过她。“那您到了火族,可千万要藏好了!”她竖起一根手指,严肃得像在交代军令。“绝对绝对绝对不能靠近祭坛,看一眼就回。”
“我就知道,小鱼你最好了。”岚裳立刻笑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藏在云层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