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
他们的相处依旧如初,岚裳兴意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各种事情,罹天烬则静静的倾听,时不时插上几句,或者是被她天马行空的想法逗得失笑。只是他不再问起关于冰后、关于宿命的问题。
又是一个星夜。
星河在投下碎金般的光,落在两人的身上,一半是深海的微蓝,一半是火焰的赤红。岚裳的目光突然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横贯掌心,她一把抓过他的手。
“罹天烬,你的手受伤了。”
罹天烬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岚裳紧紧握住,掌心传来她脉搏的跳动,与他的心跳渐渐重合。
“小伤而已,火族的训练,向来如此。”
一滴温凉的泪落在狰狞的伤口上,泛起淡蓝色的光晕。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们的训练,非要弄得遍体鳞伤吗?”
罹天烬的手不自觉的微微颤了一下,那滴带着深海凉意和纯净灵力的眼泪,仿佛不是落在他的伤口上,而是落在他那从未示人,坚冰覆盖的心湖深处。
“在火族,伤口是荣耀的印记。”
“可是,你不疼吗?”
“上次我的尾巴不小心撞在礁石上,我都疼得直哭呢。”
罹天烬沉默了。
岚裳的手虽然冰凉,却带着一股电流,从他的掌心一路窜进心里。她的脸颊离他胸口不过寸许,星河倒映在她睁大的眼睛里,也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火族的训练场只有烈焰与厮杀。
他早已习惯了将一切痛苦都碾碎在齿间,可此刻,在这条单纯的小人鱼面前,那句不疼怎么也说不出口。
岚裳见罹天烬没有回答,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疼就要说出来呀,没人规定强者就不能喊疼。”
罹天烬还是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不敢再去看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他所有狼狈的眼眸。他怕自己会说出在火族,只有软弱无能的人才会哭的信条。
海风卷来了几缕她发间的咸香,混着无尽海特有的湿润气息,漫过罹天烬的鼻尖。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是无措,是动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哑,“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
“难道你们火族生来就不怕疼?”
罹天烬摇了摇头,声音轻得仿佛是在回答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疼,才是活着的证明。”
“好吧,罹天烬。”岚裳似懂非懂,“那你以后受伤了就来找我,我用眼泪给你疗伤。”
“好。”罹天烬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接着又补充道,“只要你不嫌我总是带着伤来。”
“罹天烬,我不嫌弃。”
“只要不是致命的伤,我的眼泪都能治好。”
岚裳的手还覆在他已愈合的掌心上,那里只留下一道微凸的浅痕,罹天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抽回。
“谢谢你。”
岚裳立刻笑开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不用谢我,我们是朋友嘛。”
罹天烬看着面前的海平线,声音轻得让人听不真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你是什么样子?”她歪头打断他的话,“是火族王子的样子?还是受伤也不喊疼的样子?还是会听我讲冷笑话的样子?”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罹天烬,你就是你呀!”
“是我相信的人,我或许是不懂你们火族的法则,但是我知道,真心是不会骗人的。”
潮声渐起。
星光落在海面,银月悬在墨蓝的夜空,碎光顺着浪尖滑进深海,把岚裳的蓝发染成了流动的星河。
她站起身迎着微凉的海风张开双臂,清亮的声音穿透了夜色。“罹天烬,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我喜欢你!”
罹天烬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迎风而立,仿佛在闪闪发光的蓝色身影,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而汹涌的情绪:“岚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啊!”岚裳转过身,点点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火族的王子,也不是因为你的力量,而是因为你只是你。”
罹天烬突然笑了。
笑得灿若骄阳,尽管知道她的这份喜欢与男女之情无关,但这毫无保留的接纳,已足以让他荒芜的心开满繁花。
他张开双手学着岚裳,大声回应。
“岚裳,我喜欢你。”
“比所有人都要喜欢你。
听到回应,岚裳的眼睛亮得像这夜空最亮的星星。“罹天烬,我们要做永远的好朋友。”
罹天烬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如此纯粹地接受他,不是因为身份,也不是因为力量,只是因为他是他。
“嗯。永远,永远。”
“不,罹天烬。”岚裳笑着摇摇头,“是比永远的更远。”
“好,比永远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