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裳被那句“最聪明的小人鱼”哄得心满意足,鱼尾在礁石上拍出轻快的节拍,拍着拍着便哼起了人鱼族的歌谣。
调子很轻,没有词,只有旋律。
夜色在歌声里越沉越浓。
直到黎明前,海面泛起灰蓝色的光。
岚裳的歌声才渐渐停下。
她看着渐渐清晰的海平线,出了神。
“在想什么?”
“我在想,海的尽头会是什么。”
“或许是另一个全新的世界,”罹天烬看着面前这个被晨光染红的少女,“又或许是和我们一样的世界。”
“另一个世界?那里也有这么美的景色?”岚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也许有更蓝的天空,有像我们一样却又不一样的人。”他停顿了片刻,“又或许……什么都没有。”
岚裳突然笑了——
蓝色鱼尾轻轻扬起又落下。
“也对,世上本就有无限可能。就像我们无尽海看似无边无际,其实也只是这大千世界里小小的一隅。”
夜色彻底褪去——
海面从灰蓝被一点点染成深蓝。
阳光像碎金一样洒下来,在浪尖上跳跃。
“岚裳,我……”
罹天烬才刚开口,就被一阵由远及近的笑声打断。一群小人鱼追逐着浪花嬉闹着从他们面前游过,又迅速消失在粼粼波光里。
“他们总是这样开心,”岚裳托着腮,看着那群小人鱼消失的方向,“真好。”
霞光一点点铺展,将整片大海染成暖金。
浪潮缓缓起伏。
两人并肩等候即将跃出海平面的朝阳。
浪声重新涌上来,填满了这短暂的沉默。
“岚裳。”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浪声淹没,“你的未来是什么?”
“我的未来,就是成为冰后呀。”岚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从小圣尊就告诉我,人鱼属水,与冰族最为相配。”
“冰后?”罹天烬重复了一遍,看向面前这片被晨光一寸一寸吞没的深色海面,“你去过冰族吗?”
“还没有。”岚裳摇了摇头,“但圣尊跟我说过,冰族卡索王子的灵力最强,未来的冰王一定会是他。”
“卡索……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岚裳没有立刻回答,似乎陷入了思考——这个问题,从未有人问过她。良久,他才听到她的回答。
“卡索,他是我心里的一个梦,最完美的一个梦。是冰族未来的王,是能带给人鱼族荣耀和庇护的伴侣。”
罹天烬看着岚裳眼底的光,笑得苦涩:“你都没有见过他,仅凭圣尊的话,又怎么能肯定他就是你的良人?”
“我相信圣尊。”岚裳眨了眨眼,“而且,我们人鱼族一直都是这样。”
“如果……冰族的王不是卡索呢?”他的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或者是另有其人?”
“怎么可能呢?”岚裳不解地看着他,她从未质疑过圣尊的话,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就是人鱼公主的宿命,我的归宿。”
“宿命?”
“岚裳,或许你的归宿,并不是卡索。”
她摆了摆手:“我可是人鱼族的公主,注定要嫁给冰族的王成为冰后,他就是我的命中注定啊。”
“命中注定?”罹天烬忽然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命中注定,有的也只是心甘情愿,和无可奈何的臣服。”
海螺里突然传来圣尊的声音。
“岚裳,该回来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罹天烬,我该回去了。”
转身时,罹天烬叫住了她。
“岚裳,若是有一天,所谓的命中注定,并非你所愿,你会怎么办?”
“我相信圣尊,也相信命运的安排。”岚裳回头,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罹天烬,我们下次再见。”
夜里,岚裳沉入梦乡。
梦中没有卡索,只有一片冰冷的迷雾。
迷雾深处——
隐约可见一具晶莹剔透的冰棺,红莲在根系间灼灼燃烧,红得刺目,也红得让她心口莫名抽痛。
醒来时,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
梦里的景象太过清晰。
窗外波光粼粼,一片平静。人鱼侍女们轻柔的歌声隐约传来,一切都与过往的每一个清晨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