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快要沉入海平线，罹天烬踏上礁石时，岚裳正低头摆弄着她的鱼尾，金色的霞光在她浅蓝的发丝上跳跃

“岚裳！”

听到声音，她惊喜的抬起眼眸。

“罹天烬，你终于来找我啦！”

“嗯，我从未食言。”

他们并肩坐在礁石上，一同仰望着星空。静谧的夜晚，只有海浪轻拍岸边的声音。

“罹天烬，无尽海的夜晚最美了。”岚裳仰头看着夜空，笑得灿烂。“星星倒映在海面，就像是撒在蓝绸上的宝石。”

“火族看不到这么多星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有熔岩湖里的火光和烧不尽的灰烬。”

“没有星星？”她转过头，看向罹天烬。“那夜晚岂不是一片漆黑？”

“不会，我们有永恒燃烧的熔岩湖，没有星星的夜晚赤红的火光会把天空映成暗紫色。”他转头看向身边笑意盈盈的小人鱼，“世人都说火族残忍，你真的不怕我？”

岚裳眨了眨眼，笑意未减，蓝绸般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怕什么？你看你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那些传言我可不信，每个族群里都有善与恶，火族也是一样。”

罹天烬微微一愣。

“你总是如此轻易地相信别人？”

“不，”岚裳摇了摇头，星光落进她眼里。“我只相信值得我相信的人，而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罹天烬挑了挑眉。

“不一样，我跟别人哪里不一样？”

岚裳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虽然你看起来冷酷无情，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好人？”

罹天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眼里的好人。但此刻，他愿意为了她，成为她心里那个善良，温暖的好人。

岚裳看着他精致的眉眼，神情格外的认真，“其实力量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使用力量的人。我所见的是你的心，还有你的本质。”

她柔软的话语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落进罹天烬那常年被火焰与灰烬覆盖的心湖，漾开一圈他从未体验过的涟漪。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啊，真是一个单纯的小人鱼。”

岚裳被他揉得头发微乱，却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抓住他的手腕，大声地笑了起来。“罹天烬，我最好的朋友，你可要好好保护我这个单纯的小人鱼啊。”

罹天烬低下头，赤红的发丝垂落下来，恰好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沉默的片刻，终是低声问道，低沉的嗓音里压着几分克制，又似藏着某种不敢言明的期待：

“就只是，最好的朋友吗？”

岚裳被他问得微微一怔，眨了眨眼，星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流淌。她并未理解他话语深处里潜藏的试探，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是啊，你可是我交的第一个外族朋友呢。”

罹天烬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只能把心里那份不该有的情愫和心里翻涌的千言万语都藏起来。他松开被她握着的手腕，转而用掌心轻轻覆在她发顶，再次揉了揉。

“好，最好的朋友，我会保护你直到永远。”

岚裳似乎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清。她只是觉得，海潮的声音似乎静了下来。

“罹天烬，你怎么了？”

罹天烬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彻底掩去眼底的情绪，他再次抬起手，宠溺地刮了下岚裳小巧的鼻子。

“没有，我很开心。”

岚裳被刮了鼻子，下意识地皱了皱脸。她盯着罹天烬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映着星海的蓝眸眨了又眨，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找出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不开心。

“真的……？”

“自然是真的。”罹天烬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和不染尘埃的眼眸，突然很想问个明白。“岚裳，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你为何如此相信我？”

岚裳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这繁星点点的星空，鱼尾轻轻拍打了一下身下的礁石。“直觉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我的直觉它告诉我，你不是坏人。”

罹天烬微微一震。

“直觉？”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自己早已习惯了被所有人畏惧，被憎恨，被疏离和被冠以暴戾之名，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一眼就看见那被深埋的、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底色。

“你还真是个小笨蛋。”

岚裳并未察觉他的失神。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啦，罹天烬，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接着她又佯装生气地别过头，“哼，我才不是小笨蛋。”

海浪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哗——哗——

有规律地拍打着他们脚下的礁石。“好，你不是小笨蛋。”罹天烬再一次笑了，低沉的笑声里带着无限的纵容。“我们的岚裳公主，是最聪明的小人鱼。”

岚裳忽然凑近了一些，带着海藻清甜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语气变得轻快而狡黠。“所以，我信我的直觉，也信我看到的你。至于为什么这么快就信了嘛……”

她拖长了调子，看着罹天烬因为她突然的靠近而微微僵直的背脊，笑得像只成功偷到珍珠的小鱼。“大概是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王子，比我们人鱼族的王子还要好看！”

罹天烬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胸腔里那股复杂的情绪，震惊、酸涩、滚烫的暖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最终化为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

他抬起手，这次没有揉她的头发，也没有刮她的鼻子，而是用他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