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火族的宫殿也穿过这重重的黑暗,烬影殿里一片死寂,掌心的海螺被罹天烬的体温焐得温热。
冗长又混乱的梦里。
是无尽海翻涌的浪,是小人鱼清脆的笑声,还有火燚那双燃着烈焰的眼。
“罹天烬……”
是谁,在叫他?
夜半时分,艳妲悄无声息的出现。
她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赤红的眼眸里面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视线从罹天烬苍白的脸上,移到他紧握的手心。
“蠢货,为了这么一个海里的东西,”她的声音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这个昏迷的人。“弄成这副样子…真难看。”
只有风声,和远处永不疲倦的熔岩咆哮。就在她要碰那枚海螺时,罹天烬猛地睁开了眼,焚寂剑瞬间出现在他手里。
“醒了?”她迅速收敛神情,恢复往日慵懒的姿态,“父王让我来看看你。”
罹天烬冷哼一声,低头看向掌心的海螺,焚寂剑的蓝光已悄然隐去,只余下螺上那抹血色的红莲。
“我没事。”血色红莲泛着淡淡的蓝光,映着他桀骜不驯的身影。“滚出去。”
“罹天烬,为了一条人鱼对抗父王。”艳妲却没有动,她忽然伸手掀开他的衣襟,露出里面尚未愈合的伤口。“值得吗?”
罹天烬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收紧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红莲上那抹血色正好映在他的眼底。
他的话语简短而冰冷。
“与你无关。”
艳妲的声音冷了几分。
“哥哥,你可知道人鱼族与冰族的联姻。”
为何……千年未变?”
窗外熔岩河的红光透入,将一切染上不祥的暗色调。夜风卷起纱幔,带来远处熔岩翻滚的轰鸣。她又往前挪了半步,近到能看清他长睫下的阴影和未擦净的血痕。
“因为她们的护心鳞,需要冰族的血脉激活。人鱼公主……注定是卡索的妻。”
焚寂剑的蓝光骤然暴涨,映得艳妲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罹天烬猛地起身,动作牵动伤口,血珠从衣襟渗出,滴在螺上那朵血色红莲上,红莲竟像是活过来一般,红光流转。
卡索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
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心里。
“那又如何?”
艳妲像是听见了最荒谬的笑话,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冰族与火族向来势不两立,你可别引火上身。到头来焚了自己,也焚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鱼。”
窗外红光跳跃,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地面,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困兽,被囚禁在同一个熔岩打造的牢笼里。
“引火上身?”他低声一笑,赤红眼眸里翻涌着冰火交织的光。“我本就是火,何惧焚身?”
艳妲被他眼里那近乎冰冷的疯狂刺得一窒,缓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父王今日能因你忤逆而震怒,明日就能因你触碰禁忌,而将你和你在意的一切,烧成灰烬。”
“烧成灰烬?”罹天烬缓缓重复,指尖沾染的暗红与他眼底的赤红相映,有种妖异的戾气。他向前逼近一步,尽管脚步虚浮,气势却分毫不减。“看看是他先烧尽一切,还是我先……”
他没有说完,只是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艳妲被他迫得后退了半步。“冥顽不灵。你真以为,父王今日手下留情,是顾念父子之情?”她冷笑,笑声里满是讥讽。“你和那远在无尽海的小人鱼,不过是他掌心新添的玩物罢了。”
罹天烬不再看她,视线落回掌心的海螺上。指腹摩挲着螺壳,动作是与他此刻神情全然不符的轻缓。
“人鱼族的规矩,火族的法则,”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赤红的天幕,“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规则,只有心甘情愿。”
艳妲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明知是飞蛾扑火,却偏要扑向那束让他心动的光。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也有些莫名的烦躁,甩了甩暗红的衣袖。
只丢下一句:
“罹天烬,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