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妲刚离开,火燚的召见就到了。
赤金色的光芒将焚天殿映得如同白昼,滚烫的熔岩永远奔流不息,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灼的气味。
火燚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
“烬儿,”他的声音不高,赤红的眼眸冷冷扫过罹天烬,“本王听说,你在无尽海捡了个会说话的贝壳?”
罹天烬低着头,避开火燚探究的视线。
“回父王,不过是个通讯工具罢了。”
“通讯工具?”火燚神色未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烬儿,你到底是在消遣本王,还是在试探火族的规矩?”
罹天烬肩背微僵。
长长的睫羽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冷寂的眼眸里,透着一如既往的桀骜。“儿臣只是觉得这枚海螺有些新奇罢了。”
“新奇?”火燚停在罹天烬面前,赤金色的火纹顺着他的手腕一路蔓延。“本王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新奇,能让你差点烧了你妹妹的半片魂灵?”
滚烫的威压扑面而来。
殿里流动的熔岩似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只余地底深处沉闷的嗡鸣声。罹天烬看着火燚眼里的审视,面色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火燚没有立刻发怒。
赤金色的光在他背后铺开,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覆在罹天烬身上,如同一只缓缓收拢的巨掌。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红色身影:
“艳妲,把他那个会说话的贝壳拿过来,本王要亲自瞧瞧。”
艳妲红唇一勾。
长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罹天烬侧身避开。
反手一抓,鞭梢已然攥在手里。幽蓝的火焰顺着鞭身一路往上,烧得她整条手臂的灵脉都在发麻。紧接着就被他狠狠掀飞,撞上旁边的石柱。
同一时间——
恐怖的力量如海啸一般砸过来,殿内的熔岩跟着翻滚起来,罹天烬闷哼一声,双膝猛地弯了下去。
“烬儿,本王从小就教导你,”火燚低沉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力量是用来征服和毁灭的,不是用来守护这些无用的东西!”
坚硬的赤金石寸寸裂开。
蛛网般的纹路从罹天烬脚下蔓延,每一次的呼吸都牵扯着被震伤的内腑,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火燚:
“我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碰。”
火燚突然笑了。
却比方才的雷霆之怒更让人脊背发寒。
“看来,这个小人鱼,”他慢慢开口,“在你心里的分量不轻啊,重到……可以让你忤逆本王?”
“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底线。”焚寂剑支撑着罹天烬摇摇欲坠的身体,“无论谁,都不能动她。”
沉默像熔岩一样漫过来。
火燚抬起手,无形的巨力再次压下来,比方才更加沉重,也更加不留余地,平静带着怒气的声音从罹天烬头顶落下。
“朋友?”
“底线?”
“在火族,力量才是唯一的底线!”
罹天烬低着头,看着地上被热浪烘干的血迹沉默不语。热风卷过,寂静在继续蔓延。只有熔岩流淌的声音,愈发清晰。
突然,压力消失。
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只是他随手为之。
“烬儿,收起你的心思。”
“否则本王,会让你明白何为真正的绝望。”
艳妲捂着被震伤的胸口,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快意,却又夹杂着莫名的酸涩。
她踉跄着走到罹天烬面前,弯下腰。
“哥哥,值得吗?”
罹天烬以焚寂剑为支撑,一寸一寸地把膝盖直起来。火燚的那一击震碎了他三道经脉,灼痛从丹田蔓延到指尖。
海螺里突然传来岚裳哼歌的声音。
咸涩里带着清甜,喉间又是一阵腥甜上涌,鲜血混着内脏的碎片喷溅在灰烬里,染红了那朵妖异的红莲。
“值得。”
“动她者,焚寂剑下,无亲疏。”
冗长又混乱的梦里——
是无尽海翻涌的浪,是小人鱼清脆的笑声。
一声接一声,抓不住,又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