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族的训练场,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滚烫的熔岩永远奔流不息。
“烬儿,本王听说,你在无尽海捡了个会说话的贝壳?”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赤红的眼眸冷冷扫过面前的人。
罹天烬低着头,避开火燚探究的视线。
“回父王,不过是个通讯工具罢了。”
“通讯工具?”火燚神色未变。“烬儿,你到底是在消遣本王……还是在试探火族的规矩?”
“父王,我并无其他想法。“罹天烬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却还是掩不住骨子里那天生的桀骜。“只是觉得,这海螺有些新奇罢了。”
“新奇?”火燚在他面前猛的停下,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到他脸上,“我倒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新奇,让你差点烧了你妹妹的半片魂灵?”
罹天烬攥紧了袖口,他抬起头看着火燚眼里的审视和讥讽,平静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火燚眼里那不达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
他转头阴沉的看向立在一旁的艳妲,冰冷的命令不带丝毫温度。“去把他那个会说话的贝壳给拿过来,本王倒要亲自瞧瞧。”
再回头时,猛的甩出一条由精纯火灵凝聚的锁链,缠住罹天烬的手腕。艳妲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长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直直的卷向罹天烬的袖口。
“找死,还敢碰我的东西。”
锁链应声碎裂,化作一地赤红的火星伴随着罹天烬的怒吼。艳妲被狠狠掀飞,撞上远处的石柱。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一股更纯粹,更恐怖的火焰之力如海啸般砸向罹天烬,只听到一声闷哼,不等他反应就听到火燚的声音。
“烬儿,本王从小就教导你,力量是用来征服和毁灭的,不是用来守护那些无用的东西!”
罹天烬的胸腔剧烈地起伏,每一次的呼吸都牵扯着被震伤的内腑,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火燚。
“我的东西,任何人碰都不能。”
火燚看着罹天烬眼里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再一次笑了,“看来,这个小人鱼,在你心里的分量不轻啊。重到……可以让你忤逆本王?”
“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底线。”罹天烬用焚寂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毫不避讳的直视着他,“无论是谁,都不能动她。”
火燚俯视着他。
赤红的瞳孔里,熔岩河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寂静中,只有熔岩汩汩作响的声音还有罹天烬压抑的喘息。
突然,他笑了,低沉的笑声不带丝毫暖意。
“这里面也包括我?”
“对,包括您。”
“是吗?”
罹天烬咬紧牙关,不肯示弱半分。
“是的,无论是谁。”
火燚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里那丝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
“朋友?”
“底线?”
他抬起手,无形的巨力瞬间压了下来。
“在火族,力量才是唯一的底线!”
罹天烬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沿着嘴角滴落,在焦黑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暗红,火燚的声音自上而下。
“强者从不需要感情,它是插向心脏的匕首,也是敌人攻击的软肋。”
罹天烬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点消散的血迹。
热风卷过,寂静继续在蔓延。
只有熔岩流淌的声音,愈发清晰。
突然。
压力消失。
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只是他随手为之。
“收起你的心思,否则本王,会让你明白何为真正的绝望。”
艳妲捂着被震伤的胸口,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快意,却又夹杂着莫名的酸涩。
海螺里突然传来岚裳哼歌的声音,咸涩里带着清甜,喉间又是一阵腥甜上涌,更多的鲜血混着内脏的碎片喷溅在灰烬里,染红了那朵妖异的红莲。
熔岩河重新沉入地脉。
训练场只剩风卷灰烬的细碎呜咽,罹天烬以焚寂撑地,一寸一寸把膝盖直起来。艳妲踉跄着走到他的身侧,“哥……”她第一次把自己的声音放轻,“值得吗?”
罹天烬抬手,指腹抹过唇角的血线。
“值得,” 他声音嘶哑, “动她者,焚寂剑下,无亲疏。”
烈焰舔舐着每一寸空气。
火燚继续看着他……
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够完美的兵器。
“抬起头来。”
罹天烬缓缓抬起头。
嘴角的血迹迅速凝固成深褐色的痂,焚寂剑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火燚冰冷的警告和艳妲的呼吸声,仿佛隔着一层灼热的雾气在他眼前模糊不清。
“因为爱,会让人变得软弱。”
火燚转身看向翻滚不息的岩浆,“那枚海螺,我会让它继续留在你身边,然后——”他回眸一看,赤瞳如深渊。“在你最珍视的时候,焚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