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烬影殿。
熔岩在脚下无声翻涌。
海螺里细碎的潮声若有似无,仿佛是深海传来的叹息,又像是小人鱼那清脆的笑声。那双总是透着冰冷淡漠的眼睛,如今再看,却莫名品出一丝荒芜与寂寥。
“哥哥……真是好兴致。”
一道慵懒而锋利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锥,刺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只见艳妲倚着门框,一袭暗红的长裙如同一摊凝固的血,那双与罹天烬同样赤红的眼眸,却又比他多了几分媚惑。
“无尽海的风浪……”她轻扯着嘴角,裙裾拂过地面,却未染半分尘埃。“倒是给你,送来了一位朋友。”
罹天烬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将海螺小心收袖子里。再转身时,又是那个冷酷桀骜的火族王子。他并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张挂着轻佻笑意的脸。
艳妲看着他眼底溢出的寒意,嗤笑出声。
“我只是担心,哥哥会被那些看似柔软的东西迷了心窍。”她直起身子,收起唇边那抹轻佻的笑意。“从而你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咱们火族的规矩。”
罹天烬眸色一沉。
“我的事,与你无关。”
艳妲非但不怕,反而向前了半步。“人鱼族的美人,确实让人心动。”她的视线落在他袖口泄露的那一抹淡蓝上。“哥哥,你说,若是父王发现了,他会不会烧了你那个娇滴滴的小人鱼?”
露台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开始微微扭曲。熔岩翻滚的汩汩声里,掺进了某种绷紧的,一触即发的危险。
罹天烬迅速将袖口那抹泄露的淡蓝掩去。
“你威胁我?”
她突然止住笑,眼神阴冷。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不需要你提醒。”罹天烬冷声回答,声音低缓却带着熔岩即将喷发前的平静,“现在,你可以走了。”
“哥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艳妲突然娇声一笑,鞭子快的像是一道残影,卷起罹天烬袖子里的海螺猛的抛向空中,“不过是块会说话的贝壳罢了。”
“你找死。”
随着一声怒喝,整个烬影殿的为之一暗。艳妲只觉得眼前一花,海螺已被罹天烬牢牢握在掌心。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你竟敢伤我?”
焚寂剑稳稳停在艳妲咽喉前一寸。
“滚……”
蓝光映着罹天烬冰冷的侧脸,那双曾温柔注视着小人鱼的眼眸里,只有铺天盖地的杀意。艳妲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惊疑,到最后的嘲讽。
“你可知人鱼族的婚书,盖的是谁的印?”
“冰族的婚书,与我有何关系?”
她笑得肆意张扬,伸出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拨开剑刃,“哥哥,三界皆知,人鱼族的婚书上可盖着冰族的印。”
话音刚落……
整个烬影殿的空气仿佛被抽空,罹天烬的瞳孔骤然收缩,焚寂剑上的蓝光猛地暴涨,将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卡索的未婚妻。
冰族的未来冰后。
原来那双盛着万里晴空、映着他身影的眼眸,早已被烙上了另一族的印记。
焚寂剑上的蓝光随着他的心神猛地一敛,复又爆发出更刺目、更不稳的灼芒,剑尖甚至因他指尖难以自抑的微颤,在她咽喉前的毫厘处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线。
“说完了,那就滚。”
艳妲似乎很享受他此刻的反应,她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被烧焦的手腕,笑的张扬,甚至是刻意微微仰头,将那道血痕暴露得更明显。“你那位娇滴滴的小人鱼,早已经是卡索的未婚妻了。”
狂风突然席卷过露台。
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罹天烬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焚寂剑仿佛是感应到主人滔天的怒火,在他手里不断的发出嗡鸣声。
剑尖不慎划破他的掌心,血珠顺着剑身滴在螺口上,竟在上面开出了一朵极小的红莲。艳妲看着那朵红莲,眼里掠过一丝惊疑,终是收敛了肆意的笑,
转身离去时,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哥哥,你可要好自为之。”
烬影殿里,只剩下熔岩流动的汩汩声。
“冰族的婚书……卡索的冰后……”罹天烬低声重复,良久,他才重新将海螺放到耳边,听着里面细碎的潮声,渐渐入耳的仿佛永远在重复那一句。“罹天烬,你也要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