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昼与夜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白日里他是冷酷无情的火族王子,族人见了都得低头退避。到了夜里,他便独自坐在烬影殿的露台上,把海螺贴在耳边,听着里面细细的潮声。
“哥哥……真是好兴致。”
艳妲斜倚着门框,一袭暗红的长裙如同一摊凝固的血,那双与罹天烬同样赤红的眼眸,却又比他多了几分魅惑。
罹天烬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把海螺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子里。他没有接话,只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无尽海的风浪……”艳妲走过去,身体微微前倾,“倒是给你,送来了一位朋友。”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担心,哥哥会被那些看似柔软的东西迷了心窍。”她直起身子,“从而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咱们火族的规矩。”
罹天烬面色一沉。
他从露台的石阶上站起,走到露台的边缘,俯视着下面被熔岩地火映成暗红色的峡谷。
“我的事,与你无关。”
艳妲非但不怕,反而向前了半步。
“人鱼族的美人,确实让人心动。”她的视线落在他袖口泄露的那一抹淡蓝上,“哥哥,你说,若是父王发现了,他会不会烧了你那个娇滴滴的小人鱼?”
罹天烬迅速将袖口那抹泄露的淡蓝掩去。
“你威胁我?”
艳妲理了理手腕上的红绳,又向前半步,近的与他之间只隔着三步的石阶,语气轻得像在聊今夜的天气——
“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不需要你提醒。”罹天烬冷声回答,“现在,你可以走了。”
“哥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艳妲突然娇声一笑,鞭子快得像是一道残影,卷起罹天烬袖子里的海螺猛地抛向空中,“不过是块会说话的贝壳罢了。”
“你找死。”
随着一声怒喝,整个烬影殿为之一暗。艳妲只觉得眼前一花,海螺已被罹天烬牢牢地握在掌心。2
这兄妹俩太带感了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你竟敢伤我?”
“滚……”
焚寂剑稳稳停在艳妲咽喉前一寸,剑身泛着幽蓝的冷光——那是罹天烬愤怒到极致时才会显现的异象。
蓝光映着他冰冷的侧脸。
那双曾温柔注视着小人鱼的眼眸里,只有铺天盖地的杀意。艳妲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最初的惊疑,到最后的嘲讽。
“你可知人鱼族的婚书,盖的是谁的印?”
“冰族的婚书,与我有何关系?”
“三界皆知,人鱼族的婚书上,”她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像是换了个人,“盖的——可是冰族的章。”
整个烬影殿的空气仿佛被抽空。
焚寂剑上的蓝光猛地暴涨,剑尖因罹天烬难以控制的微颤,在艳妲咽喉上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线。
“说完了,那就滚。”
艳妲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被烧焦的衣袖,刻意仰起头,将那道血痕暴露得更加明显。
“你那位娇滴滴的小人鱼,早已经是卡索的未婚妻了。”
焚寂剑嗡鸣不止。
剑尖不慎划破罹天烬的掌心,血珠顺着剑身滑落,滴在螺口上,竟绽开一朵极小的红莲。
艳妲看着那朵灼灼燃烧的红莲,眼里掠过一丝惊疑,终是收敛了肆意的笑。
转身离去时,轻飘飘地留下一句:
“哥哥,你可要好自为之。”
烬影殿里,只剩熔岩流动的汩汩声。
罹天烬站在原地,良久,才重新将海螺贴到耳边。
细碎的潮声涌进来,入耳的仿佛永远在重复那一句。
“罹天烬,你也要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