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天烬回到火族——
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
整片天空被暮色压成了暗紫色,赤焰城依旧如往常一般,战马嘶鸣,这里的一切都在证明同一个道理:
力量决定一切。
可是——
耳边全是另一个声音。
清脆的,柔软的,带着海风咸味的笑声。
赤红的瞳孔里,冰冷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在火族,只有强弱,只有利用与被利用。
感情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弱点。
回到烬影殿。
罹天烬反手关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他摊开掌心——
淡蓝色的海螺安静地躺着。
螺纹在火光下流转着近乎脆弱的光泽,指腹拂过螺壳表面,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底因与父王争执带来的暴戾。
罹天将海螺凑到唇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海螺里传来细碎的潮声。
那声音——
像是海浪在轻轻拍打着礁石。
又像是她的呼吸。
半晌之后——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漂亮的小人鱼?”
海螺里传出的声音让岚裳欣喜不已,她几乎是扑过去捧起海螺,心脏怦怦直跳,像是有无数气泡在胸腔里炸开。
“罹天烬,我听到啦!”
罹天烬沉默了,在那沉默的空隙里仿佛能听到熔岩汩汩流淌的声音。良久,海螺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你还好吗?”
“圣尊没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岚裳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他看不见,又急忙补充一句,“圣尊只是问了我几句。”
“你呢?你和你父王没事了吧?”
海浪声和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仿佛无尽海与火族王庭在这一刻被奇异地连接到一起,他看着窗外永远赤红的天空,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习惯了,火族王庭,向来如此。力量是唯一的话语权,亲情淡薄如纸。”
隔着海螺,在他冷淡的声音里,岚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疲惫和疏离,一种没来由的疼漫上她的心口,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曾为他这样心疼过。
“罹天烬……”
“我给你讲个新的笑话好不好?”
短暂的沉默后,是带着纵容的应允。
“好。”
岚裳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一个关于笨拙的小海马找错爸爸的笑话。笑话还没有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从海螺里传了过来。
罹天烬听着里面清脆的声音,想象着她此刻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轻笑。
“小人鱼,你的笑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岚裳不服气地嘟囔,“才不冷呢!明明就是你笑点太高了!”忽然她话锋一转,声音也轻软了下来,“不过,你笑起来真好听。”
罹天烬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在火族,他的笑往往伴随着烈焰与毁灭,指腹下冰凉的海螺在此时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温度。
“是吗?”
“嗯,”她语气认真,“以后要多笑。”
海螺那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跳动的火光勾勒着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那双总是映着火焰的眼眸此刻正微微有些失神。
良久,才听到他说:
“小人鱼,该休息了。”
“嗯,我知道啦。”岚裳的声音放得极轻,还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罹天烬,晚安。”
“晚安,小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