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欢愉的余温尚未散尽……
又被夜晚的无边无际悄悄覆盖,琉璃宫殿在海底泛着柔和的光晕,五彩斑斓的珊瑚灯在宫殿的四角轻轻摇曳。
岚裳回到人鱼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圣尊,我回来了。”
圣尊眼底的担忧,瞬间化为温柔笑意。
“你啊,舍得回来了?”
岚裳吐了吐舌头:“下次我一定早点回。”
“怎么?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没有。”岚裳赶紧摆手,“绝对没有下一次。”
圣尊无奈地摇摇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没有就最好。”她伸手拂开岚裳的一缕头发,语气放缓了一些。“下次回来,记得把外面那些定住的守卫放了。”
岚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谁让他们那么固执,非要拦着我。”
“这是怪我……授意他们拦你了?”
岚裳哎呀一声,双手捂住额头,眼睛却从指缝里偷看圣尊的神色。“我哪敢怪您呀!”她突然挺直腰板,“我只是……小小小地惩罚他们一下。”
“强词夺理!”圣尊故作严肃地看着她,“守卫拦你,那是他们的职责。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岚裳听着圣尊语重心长的话语,也看到了她眼里深藏的担忧,乖巧的点点头。“圣尊,我知道您是担心我。”
“知道就好。”圣尊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不许再偷偷溜出去了。”
“我已经长大了,您就别担心了。”岚裳笑嘻嘻挽着她的胳膊,声音俏皮,“今天,我还遇到一个很漂亮的人呢。”
“漂亮的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着头不敢与圣尊对视,此刻,殿内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海水流动的声音。
“岚裳,”圣尊托起她的下巴,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告诉我,你今日到底是遇到了谁?”
岚裳看着圣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让她内心那点心虚无处遁形,只能小声的结结巴巴的回道:
“没……没有遇到谁。”
潮声在深夜里愈发清晰。
“真的?”
“真的,我说的是夕阳很漂亮。”
她的才话刚说出口,圣尊的脸色就彻底地冷了下来,语气也愈发冷冽。“岚裳,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我……没有撒谎。”
圣尊步步紧逼,“今天,你到底见了谁?”
“一个火族的人。”岚裳心一横,干脆直接坦白。“他叫罹天烬。”
圣尊的手倏地收紧,平时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眸,此刻像是瞬间凝结的万年寒冰,深不见底。
“火族,那个性情难测的小王子?”
岚裳被圣尊眼里从未有过的凌厉吓住了,她不明白圣尊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还是小声地为罹天烬辩解:“圣尊,他只是看起来冷酷了一些,心地并不坏。”
圣尊的声音在此刻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记住,离火族远点。”
一丝细微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在岚裳心口蔓延,很轻,转瞬即逝。她猛地抬头,不解地看向圣尊。
“为什么?”
圣尊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转身看向宫殿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蓝。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火族崇尚力量,视生命如草芥,我们不可与他们有过多的牵扯。”
岚裳无意识的轻抚着胸口的护心鳞,冰凉地触感让她有片刻的恍惚,半晌之后又小声的反驳了一句:“圣尊,我并不觉得火族有什么不一样。”
圣尊看着她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只是轻叹了一声,严厉地语气也软了几分。“岚裳,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
“圣尊,”岚裳看着圣尊,欲言又止。“并不是所有的火族都凶残嗜血。”
“罢了,你只需要记住我说的话,世间并非所有的美好,都值得去靠近。”圣尊看着她眼底流露的倔强,并未深究。“傻孩子,早些休息吧。”
岚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此刻除了点头,似乎别无选择,最终没有再争辩,只能低声应道:
“是,圣尊。”
整个人鱼宫静的仿佛没有一丝声音,宫外的墨蓝无边无际,只有能吞噬一切的海浪永不知疲倦的拍打着礁石。
“去吧。”圣尊挥了挥手,身影在琉璃宫灯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朦胧。她屈膝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殿。
岚裳轻轻带上琉璃殿门,最后一丝光晕被隔绝在身后。长廊两侧的夜明珠泛着幽蓝的光,将她独行的影子拉得很长。
“公主?”
是掌管人鱼族典籍的龟丞相,他背着厚重的贝壳书匣,正慢悠悠地挪过来,脸上带着一贯慈祥的笑意。
“龟爷爷,”岚裳露出一贯乖巧的笑,“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人老啦,觉也少了。”龟丞相笑眯眯地看着她,“公主是从圣尊那儿回来,是不是又偷偷出去,被训斥了?”
龟丞相是宫里的老人,看着她长大。她打起精神,用更轻快的语气说道:“海面上的风光每次看都不一样,龟爷爷要是哪天得空,我偷偷带您上去瞧瞧?”
龟丞相呵呵笑了两声,摇了摇头:“老朽这把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咯。”他压低了声音,虽然依旧带笑,眼里却多了几分深意,“有些风景,看看便好。”
说完便不再多言,背着书匣继续慢悠悠地往典籍库的方向挪去。岚裳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四周再次只剩下她一人。
圣尊不愿多说,龟丞相语焉不详。
她只能摇了摇头,安慰自己圣尊和龟丞相只是太过担心自己,她是人鱼族的公主,圣尊的掌上明珠,也是未来的冰后,他们总不至于限制她交朋友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