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余温尚未散尽。
无边的夜色已悄悄覆了上来,琉璃宫殿浸在墨蓝里,珊瑚灯在宫殿四角轻轻摇曳。岚裳停在一株巨大的红珊瑚后面,随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细沙。
“还知道回来?”
圣尊的声音不轻不重,在她身后响起,没有暴怒,却压得周围浮动的海草都敛去了摇曳的姿态。
岚裳心里咯噔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亲昵地挽住圣尊的手,仰起头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圣尊,下次我一定早点回。”
圣尊没有抽开手,眼底的担忧换作一抹温柔的笑意,却仍不忘板着脸训斥:“怎么,你还想有下次?”
“没有,没有。”岚裳赶紧摇头,一副知错的模样。“绝对没有下一次。”
圣尊看在眼里,无奈地摇摇头,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没有就最好。”她拂开岚裳的一缕头发,语气缓了一些,“下次回来,记得把外面那些定住的守卫放了。”
“谁让他们那么固执,非要拦着我。”岚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我只是去外面看看,又没有不回来。”
“这是怪我,授意他们拦你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岚裳被问得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偷偷从指缝里偷看圣尊的神色。
“我哪敢怪您呀!”她突然挺直腰板,“我只是,小小地惩罚他们一下。”
“哼,强词夺理!”圣尊把她捂在脸上的手拉下来,故作严肃地看着她,“守卫拦你,那是他们的职责。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
岚裳听着圣尊语重心长的话,也看到了她眼里深藏的担忧,乖巧地点点头。“圣尊,我知道您是担心我。”
“知道就好。”她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岚裳的手往殿内走去。“以后,不许再偷偷溜出去了。”
岚裳顺势又黏回圣尊身边,“圣尊,我已经长大了,您就别担心了,我今天,还遇到一个很漂亮的人呢。”
此刻——
整个宫里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只有水流搅动珊瑚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漂亮的人?”圣尊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今天,你到底见了谁?”
珊瑚灯的暖光落在圣尊眉眼上,揉碎了往日的温和。岚裳心头一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方才雀跃的笑僵在脸上,只能低着头小声地回答:
“一个火族的人,他叫罹天烬。”
圣尊托起岚裳的下巴,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眸,此刻像是凝结的万年寒冰,深不见底。
“火族,那个性情难测的小王子?”
岚裳被圣尊眼里从未有过的凌厉吓住了,她不明白圣尊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还是小声地辩解:
“他只是看起来冷酷了一些,心地并不坏。”
圣尊松开她的下巴,语气愈发冷冽:
“记住,离火族远点。”
一丝细微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在岚裳心口蔓延,很轻,转瞬即逝。她猛地抬头,不解地看向圣尊。
圣尊看着岚裳眼里的倔强,叹了口气,转身朝殿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你只需记住我说的话,世间并非所有的美好,都值得去靠近。”
岚裳看着圣尊沉默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珊瑚门她面前缓缓合上,将里面那片幽蓝的光晕和圣尊沉默的背影一起关在了里面。
“公主?”
是掌管人鱼族典籍的龟丞相,他背着厚重的贝壳书匣,正慢悠悠地挪过来,脸上带着一贯慈祥的笑意。
“龟爷爷,”岚裳露出一贯乖巧的笑,“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人老啦,觉也少了。”龟丞相笑眯眯地看着她,“公主您是不是又偷偷出去,被圣尊训斥了?”
岚裳吐了吐舌头,扶住龟丞相背上那沉甸甸的书匣,“龟爷爷,您就别取笑我了,要是哪天得空,我偷偷带您上去瞧瞧?”
龟丞相呵呵笑了两声,摇了摇头:
“老朽这把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咯。”他压低了声音,虽然依旧带着笑,眼里却多了几分深意,“有些风景,看看便好。”
说完便不再多言,背着书匣继续慢悠悠地往典籍库挪去。岚裳站在原地,看着龟丞相慢慢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殿门,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