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风声吞没了樱空释的声音。
一片又一片的雪,覆盖了弑神剑坠落时留下的痕迹,也掩去了那一抹刺目的殷红。
渊祭突然停住了笑声,漫天黑雾尽数消失,此时的落樱坡,只余冰棺下的潮声。
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
“樱空释,你疯了?”焰主大声尖叫,“没有冰焰血脉,你会永囚时空裂缝。”
“从我用半颗心救她开始,我的命就已不是我的了。”樱空释没有理会她,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同一个灵魂不同的两个人,总有一个能护住她。”
“值得吗?”焰主厉声质问,“为了她,放弃你与生俱来的力量,甚至放弃你永恒的生命?”
樱空释没有回答,他抬起手,凝出一簇冰蓝的火焰,火焰中心跃动着一丝诡异的红,那是冰焰血脉最后的本源。
“释……”
卡索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
刺骨的寒意让他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都化作白雾,他想上要前阻拦,却被渊祭布下的黑雾挡住。
最终只能徒劳地拍打着眼前无形的屏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弟弟,掌心托着那簇冰蓝与血红交织的火焰,像托着一颗即将陨灭的星辰。
樱空释抬起头。
平静的眼神里,没有之前的荒芜,只有一片释然,冰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映着他苍白的脸颊。
“哥,别过来。”
“若爱需历经劫数,我愿做那劫数里的光。”
灵魂撕裂的过程漫长又残酷。
卡索看着他近乎透明的身影。“释……”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别被渊祭骗了,他一定是骗你的。”
“骗?”渊祭接过话,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黑雾凝成的面孔愈发狰狞。“我从不骗人。”
冰棺里的潮声越来越清晰。
浅蓝的发丝里,有细碎的樱花纹路悄然浮现,樱空释隔着风雪与透明屏障,对着卡索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如此熟悉,是他曾在无数个冬日里,在刃雪城晶莹的窗花后看过的,属于释的、带着一点孩子气却又无比温柔的笑。可此刻,这笑容里浸满了诀别前的平静。
“哥,这是我的选择。”
风雪再次开始呼啸,更大,更急,仿佛要将一切痕迹、一切悲伤、一切来不及挽回的失去,都深深掩埋。
卡索踉跄着跪倒在地。
漫天的飞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万年不化的冰雪冻僵了他的膝盖,他颤抖着手想要抓住那道被生生撕裂,又逐渐消散的人影。
“释……”
红莲全部绽放。
风雪呼啸。
无情地掩埋了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樱空释的身影在时空的裂缝中渐渐被吞噬。
就在裂缝闭合的前一刹那……
他的耳畔掠过一道声音。
“释,这次换我来找你。”
接着裂缝里传来他的轻笑。
“好,小美人鱼。”
落樱坡,只剩下风雪的簌簌声。
大雪掩去了所有的痕迹,风雪卷着红莲落了一地。卡索踉跄着走到冰棺的位置,那里只留下一片平整到令人心慌的纯白。
“释……”
渊祭那张笼罩在阴影下的脸,露出近似悲悯的嘲讽。“多感人的兄弟情,可惜啊……”猖狂的笑声越发刺耳。“他却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了你。”
卡索猛地抬头看向他。
“是你,蛊惑了他。”
“蛊惑?”渊祭不屑的摇摇头,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一个心甘情愿跳下去的选择。”
落樱坡的雪从未如此沉重,每一片都像是蘸了寒冰的铅,砸在卡索的肩头,红莲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凋零又新生。
渊祭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他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身影也开始飘忽不定。“第七世的小人鱼,是喜欢冰还是火?”未等卡索回答,就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嗤笑。“或者,冰火厮杀。”
猖狂的笑声逐渐远去。
雪,依旧无声地落着。
冰碴割裂了卡索的皮肤,渗出的血珠在那片纯白上绽开点点红梅。渊祭最后的低语如同毒蛇一般钻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释……”
一声低唤散在风里。
紧跟着,便陷入沉沉的黑暗。
“霜月葬玉,潮声寂。”
“冰火裂魂,轮回熄。
“然,雪落有声,念起无痕。”
“是局终,亦或是……”
“执念,方生。”
星旧不解其意,他合上卷轴。唯风声呜咽,如泣如诉,年年岁岁。时空裂缝里没有日月,没有风雪,甚至没有时间。
樱空释漂浮在虚无之中,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不到自己曾经那样痛过,那样爱过、那样撕裂过的一切。
只有意识。
清醒的、孤独的、永不熄灭的意识。
他想,这就是永囚轮回的滋味。
不痛,也不苦。只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她。
甚至连回忆都变得模糊——
他努力想要想起她的脸,想起她笑起来时弯起的眼角,想起她唤他“樱空释”时舌尖轻轻抵住上颚的瞬间。
可那些画面像隔着一层水,看不真切。
只有一句话,清晰得像刻在灵魂上——
“释,这次换我来找你。”
虚无中忽然裂开一道缝。
有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