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落樱坡陷入一片寂静。
樱空释撑着弑神剑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冰棺旁,隔着透明的冰层,轻轻勾勒着里面那张熟悉的脸。从额角到眉梢,再从眉梢到鼻梁,最后从鼻梁缓缓移到唇瓣。
“一分为二,”他喃喃重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渊祭,你当真以为,我会在乎这副躯壳么?”
“你自然是不在乎,”渊祭冰冷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可你在乎她能不能活。”
樱空释缓缓地转过头,“分裂血脉……”他再一次低声重复,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万千冰川在崩裂。“从此水火不容……”
渊祭的身影在黑雾中缓缓清晰,刀削般的面部轮廓,还有唇角那抹冷酷的笑意。他就那样站在黑雾里,像是从时间尽头走来的神明,又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魔:“不错,从此冰是冰,焰是焰。”
万物寂静,连风都停了。
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握着弑神剑的手忽然就松了力道“好。”一个字,掷地有声。没有犹豫,没有挣扎。风雪重新开始呼啸,潮声重新开始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过来。
渊祭满意地笑了。那些缠绕在红莲茎上的黑线全数褪去。“开始吧。”话音落地,黑雾猛地灌入樱空释的身体,体内肆虐的灵力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
鲜血混着汗水顺着剑刃滴落,一滴,两滴,无数滴。每一滴落在雪地上,都开出一朵妖冶的花。冰焰血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一半是刺骨的寒,一半是焚心的热,两种力量如同天敌般在他体内相互撕扯,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生生撕成两半。
红莲似有感应般地疯狂生长,原本只有七瓣的红莲,在此刻竟长出无数的花瓣,如血般的花瓣上,露珠不断地凝结,滑落。
每一滴露珠碎裂时。
都映出一世的爱别离与求不得……
第一世,她在樱花树下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第二世,她在占星台上颤抖,扑进他的怀里。
第三世,她在幻影天外呼唤,却喊错了名字。
第四世,她在落樱坡哭泣,说再也不相信他。
第五世……第六世……
时间倒流。
岚裳睁开眼,是在第二世的占星台。焦土与断壁残垣间,十二具长老的尸体依旧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惊恐姿态。
“岚裳,别怕。”
熟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抬头就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原本纯净冰蓝的眼底,此刻竟有一半翻涌着炽烈的红。她一把扑到樱空释怀里,带着无数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深埋心底的情感。樱空释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女子拥得更紧了。
时空归位。
樱空释猛地睁开眼。
他又回到了第六世,刺骨的寒冷瞬间取代了怀中的温暖。落樱坡还是那片冰天雪地,冰棺里的人也依旧在沉睡。
渊祭放声大笑:“每一次轮回,你们都会忘记彼此。”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不记得她,她也不记得你。”
“那又如何?”樱空释轻抚着那结着薄霜的冰棺,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血脉冷到心底,他低低地笑了。“即便记忆被篡改,她的心也从未变过。”
“是吗?”渊祭俯身凑近樱空释耳边,“可是前六世,她都爱上了你的哥哥。而你,却在每一世为了卡索杀了她!”
樱空释的眼底已是一片平静,冰蓝的左眼里隐约跃动起一丝猩红,右眼愈发的湛蓝,微哑的声音落进风雪里:“无论她爱的是谁,是否记得每一世,只要我爱她,这就够了。”
渊祭的笑声越来越大,“无论是第一世,还是第七世。你们终究是逃不过,爱而不得,得而终失的宿命。”
漫天的大雪簌簌落下,刺骨的寒风如刀片般划过樱空释脸颊,荒芜的气息弥漫四周,死寂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哪怕用七世的痛,换她一次真心,我也不悔。”
红莲终于停止了生长,渊祭的身影从飘渺的黑雾中完全凝实,如夜的长袍无风自动,他径直走到樱空释面前。“是么?你以为的真心,不过是轮回里的一场梦。”
黑雾如汹涌的潮水疯狂灌入樱空释体内,无数细密的针尖在他血肉中来回穿梭,剧烈的疼痛如狂风骤雨再次席卷而来。
“永远,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