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细雪仍在飘落。
侍女捧着冰族华服进来时,岚裳正坐在镜前看着颈间的齿痕,像一朵开败的樱花,残留在她苍白的皮肤上。
“公主,释王子请您去占星台。”
岚裳挥袖打翻妆奁,珠钗滚落满地:“让他自己去,我不去。”话音未落,樱空释的白影已掀帘而入。
“占星台风大。”
他抬手想替她绾发,岚裳偏头避开,樱空释却在看到她颈间的齿痕时顿了顿,指腹轻柔的擦过那片淡红。
“我已经让青音回去通知圣尊,我们要成婚的事了。”
“够了,樱空释!”岚裳浑身僵硬,他总爱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来提醒她身上系着全族的性命。“我会做好该做的,也会用我的命换你的王位,换卡索的自由。”
樱空释的手停顿在岚裳颈间的齿痕上,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她吞噬。“我的王后,本就该站在云巅之上。”
两人一路无话。
覆雪的长廊寂静无声,只有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远处有小侍女交头接耳,见他们走近便慌忙低头退避。
占星台矗立在刃雪城最高处,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樱空释抬手,冰晶屏障凭空出现,将风雪隔绝在外。
“过来。”
岚裳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抓起手边的星盘砸了过去。星盘擦着他的耳畔撞上冰墙,碎裂成两半,散落在地。
“没关系,”他转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星盘碎了可以重做。”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不容抗拒地将她带到石栏边,一同俯瞰下方冰封万里的宫殿。“就像这世间万物,毁灭与重生,都在我的掌心。”
岚裳浑身发冷。
她看着侍女默默清理星盘碎片,那些碎裂的星辰轨迹散落满地,像她支离破碎的命。也不知道樱空释说的是星盘,还是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所以我是你的棋盘上的棋子,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樱空释只是沉默地伸手拉过岚裳,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动作细致。“从前,哥哥常带我来这里看星象。”
细细密密的雪落在占星台上,渐渐掩盖了星盘的碎片。就像那些破碎的灵魂,终将被风雪掩埋,无人问津。
占星台上白与蓝的交织。
让岚裳想起落樱坡初雪时的场景,那时的樱空释,还会笑着替她扫去肩头的花瓣。“所以,你带我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樱空释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冰族那些熄灭的长明灯。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不是不敢承认心里的爱意,而是不敢面对自己早已在执念中沉沦的真心。
“哥哥总说,占星台能看见命运的轨迹,”他低声说道,“我想带你来看看我们的。”
云层忽然裂开,阳光照在占星台中央的冰晶柱上,折射出七彩光斑,岚裳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冰戒。
樱空释的目光黏在她脸上,看着那点光映在她黯淡的眼睛里,指尖仿佛还留着她颈间齿痕的温度,那是他失控的印记,也是他拴住她的执念。
占星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雪沫在冰晶屏障外无声飞舞。那束从云隙漏下的阳光,将冰晶柱的七彩光斑映在岚裳脸上,却没能点亮她眼底的光。
“命运?”岚裳轻轻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戒光滑的表面,“我的命运,就是成为你王冠上的一颗装饰,不是吗?”
樱空释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冰封的宫殿上。阳光下的刃雪城璀璨剔透,却也寒冷刺骨。
“冰族的星盘上,你的轨迹从我拿起那柄匕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我的纠缠在一起。这不是装饰,是烙印。”
“樱空释,你带我来占星台,想让我看我们的轨迹。”岚裳的声音飘在风里,“我看到了。那是一条用冰凌铺就的路,看似晶莹璀璨,走上去,鲜血淋漓,粉身碎骨。”
云层又被沉沉合起,阳光被吞得一干二净。
冰晶柱的七彩光斑瞬间敛去,占星台重落回刺骨的冷寂。细雪斜斜飞,落在岚裳的发梢,粘在她淡蓝的睫羽上。
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石栏外苍茫的天地。
雪更大了,纷纷扬扬,很快将宫殿的棱角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白,那枚冰戒在她指间散发着幽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