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
刃雪城的樱花被幻术催开,像极了樱空释眼里的温柔,好看却刺骨,侍女捧着雪白的嫁衣鱼贯而入。
岚裳木然地任由她们摆布,浅蓝的婚服衬得她脸色愈发的苍白。窗外传来孩童追逐嬉笑的声音,他们在收集刚落下的雪,准备堆雪人。
落樱坡上,樱空释看着岚裳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伸手想要替她拂去发丝上的花瓣。
却被她偏头避开,只能收回落空的手。
“樱空释。”岚裳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她抬起眼,那双清澈得映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直直看向他。
“你曾经对卡索说,有些路,走上去了就不能回头。”她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悲凉得令人心碎,“可你却不知道,我们人鱼族的路……”
她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越过华丽的殿顶,越过刃雪城永恒的冰雪,望向了那片蔚蓝的,她再也回不去的深海。
“……从来都是拿命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她一直拢在袖中的手闪电般抽出——手中寒光凛冽,竟是那支冰后所赠的冰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自己心口——护心鳞所在的位置!
利器没入血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浅蓝的嫁衣上,瞬间绽开一大朵诡异而艳丽的蓝色“花”,那颜色深邃如最沉的海,又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凄艳。
“岚裳……”
樱空释脸上的从容、冰冷、偏执,所有精心维持的面具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粉碎!他踉跄着接住她软软倒下来的身体。
温热的、带着深海特有咸涩气息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雪白的礼服。
“岚裳,岚裳,看着我!”他慌乱地用手去捂住那汹涌的伤口,可蓝色的血还是源源不断从他指缝涌出。
岚裳躺在他怀里,目光开始涣散。
“我宁愿魂飞魄散……也绝不做任何人的棋子……”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溢出,“原来,鱼尾化作腿的代价,是要用整个灵魂来偿还。”
“岚裳!岚裳,你睁开眼!”樱空释疯狂地将灵力注入她体内,“凡世的四季,我还没带你看完……你看看我!”
护心鳞彻底碎裂的刹那。
无数破碎的光影涌入岚裳即将沉寂的意识——
那时候的她不是盛装的人鱼公主,也不是政治的棋子。
而是千年前,一个寒冷的雪夜。
在冰湖旁,一个银发少年救起了一条搁浅、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小美人鱼。少年眼里的担忧,指尖渡来的微弱灵力,还有那句带着笨拙安抚。
“别怕”……
“释,岚裳她……?”
樱空释抬起头,四目相对,樱空释的卡索眼里,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濒临崩溃的灵魂。
“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混着岚裳的血。“对不起……我好像……真的走错路了……”
庞大的……
不顾一切的灵力,从他身上爆发。
银白的光芒自他的发梢疯狂蔓延至指尖,甚至引动了岚裳颈间那些护心鳞的碎片。
霎时间,刃雪城呼啸的风雪静止!
所有飘落的雪花、纷飞的樱花。
全都凝固在半空中,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释!快停下!”卡索惊骇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嘶声大喊,“这样强用逆转时空的禁术,会耗尽你所有的灵力和生命!”
回答他的,只有席卷天地的、绝望的蓝色光芒,和樱空释破碎的呢喃:
“哥……我把我的小美人鱼……弄丢了……”
风雪终究再次落下。
护心鳞的碎片散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每一片都冰冷地映照着岚裳最后那一刻,决绝而终于自由的眼神。
火族烬影殿里。
罹天烬掌心里,那枚浅蓝色的海螺突然变得滚烫,上面缠绕的红莲迅速枯萎。海螺里,传来岚裳一声极轻、极淡,仿佛卸下所有重担的轻笑。
“罹天烬……替我……护好人鱼族……”
“你的小美人鱼,死了。”艳妲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转着一枚血色珍珠,“自爆了护心鳞。”
罹天烬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胸膛里翻腾的不是火焰,是比熔岩更滚烫、更窒息的愤怒与绝望。他猛地攥紧拳,手心里的海螺硌得生疼,螺口处竟渗出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淡蓝光晕。
“我要去刃雪城。”
“你敢?”艳妲脸上的假笑瞬间收起,挡在门前,“父王禁了你的足,忘了?”
“滚开!”理智的弦已彻底崩断,罹天烬的眼底赤红一片,他握着焚寂剑,一步一步向外走去,“我要去杀了樱空释,把她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