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白的沙粒在日光下泛着微光,海风携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轻轻撩动岚裳垂落肩头的浅蓝色发丝。
她赤着足踩在潮水漫过的沙地上,任由微凉的海水没过脚踝,思绪却像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朦胧而遥远。
“岚裳!”
岚裳转过身,只见一道身影正从海岸线那头走来她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却莫名有些熟悉的人。
“你是谁?”
樱空释在她面前停下,风吹起他额前银白的碎发,有几缕扫过挺直的鼻梁,冰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日光也化不开的暗沉。
“当然是来找你的呀。”
岚裳的困惑更深了,眉头微微皱起。
她仔细打量着这张脸,俊美,苍白,眼底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心头莫名一窒。
“找我,我都不认识你。”
樱空释唇角弯了弯,笑容里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自嘲的期待。“可我认识你。”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岚裳,我来履行承诺。”
岚裳被他这话弄得一头雾水,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只能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却只捕捉到一片空白。
“承诺?什么承诺?”
樱空释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形恰好挡住了斜射过来的阳光,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岚裳不由自主地抬起眼,视线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条滑向他好看的侧脸。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如冰雪初融的气息。岚裳不由自主地抬起眼,视线顺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条,滑向他弧度优美的侧脸。阳光被他挡在身后,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边。
樱空释忽然转过头。
冰蓝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她。
“你忘了?”
“是,我忘了。”
岚裳坦率地回答,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纯粹的困惑。樱空释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散在风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指尖悬在半空,隔着一寸距离,虚虚描摹过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动作很轻,很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凡世的灯火,”
“街市的喧嚣,屋檐下滴落的雨。
“还有……”
“落在我唇上的,带着酒气的吻。”
潮水又一次漫上来,浸湿了岚裳的裙摆。
一些破碎的光影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暖黄色的光晕里,街上嘈杂的人声,还有甜糯的气息,还有……近在咫尺的、温热柔软的触感。画面模糊不清,转瞬即逝,却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看着樱空释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眸,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出——这张脸,这双眼睛,似乎真的在哪里见过。
“你……你到底是谁?”
樱空释收回悬空的手,指尖微微蜷起,背到身后。海风更急了,卷起细沙,扑打在两人的衣摆上。
“我是樱空释。”
“冰族的王子。你未来的夫君。”
岚裳猛地瞪大眼睛,浅蓝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再次向后撤了半步。
“你胡说什么?”
“我不认识你,怎么可能是你的……”
樱空释看着她惊惶后退的动作,眼底那层温柔裂开一道缝隙,泄出底下冰封的痛楚。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带了点漫不经心的邪气,冲淡了方才的沉郁。
“怎么不可能?”他挑了挑眉,朝她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清晰看见他纤长银睫上跳跃的细碎光点。“婚约早在百年前就定下了,我的王妃。”
“百年前”三个字,
让岚裳心头又是一颤,一些更模糊的碎片翻涌上来——华丽的宫殿,冰冷的视线,沉重的冠冕……
还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雪白。
她摇头,浅蓝的长发随着动作扫过肩头。
“你骗人,圣尊从未提过……”
樱空释截断岚裳的话,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圣尊不提,”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她耳廓,“是因为有些事,她希望你永远想不起来。”
许久,他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几乎被海浪声淹没。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手上一用力,就将她拉得更近了些,眼神却深邃得像要将她吸进去。
“忘了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从你的名字,我的名字开始。”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裹着海风的咸涩,也裹着一丝压抑的、滚烫的哽咽。
“从现在开始……”
“从你再次……爱上我开始。”
岚裳被他这番话弄得有些无措,那些模糊的光影、胸口的悸动、连同他话语里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不敢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猛地抽回被握住的手腕,转身抬脚便要离开。
“放手。”
“别走。”
樱空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沉郁,与方才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没有再拉她的手,而是从背后圈住了她的腰。
那扣在她腰间的手坚实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在收紧的瞬间刻意放轻了些,仿佛怕弄疼了她。
岚裳僵在原地,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又下撞在她的背上。那节奏莫名的熟悉,像在哪儿听过,在更安静、更孤独的夜里。
海水再一次漫上来,漫过她的脚踝,漫过他靴子的边缘。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却压不住心底莫名翻涌的燥热。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冰族的冰雪圣殿,漫天飞舞的霜花。以及……更深更冷的,仿佛要冻结灵魂的绝望。
浅蓝的眼眸里蒙了一层淡淡的水汽,茫然又无措地看向面前那起伏的海平面,她忽然觉得很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混着巨大的茫然,席卷而来。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百年过去,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婚约也好,承诺也罢,也都该随着时间过去了。”
樱空释缓缓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发丝间淡淡的海藻香,神色间竟有一丝淡淡的自嘲。
片刻后,他竟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里却毫无欢愉,只有一片荒芜的苍凉。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仿佛真的有万年不化的风雪在盘旋,在嘶吼,在无声地崩塌。
“岚裳,”他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垂。“时间对我没有意义,对你,也不该有。”
岚裳感到腰间的手臂缓缓松开,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风从背后吹来,扬起她浅蓝的长发。
她抬手拂去,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樱空释走到她面前。
海风拂过他银色的长发,几缕发丝掠过他低垂的眼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染上了些许落寞,像蒙了雾的清晨。
许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岚裳耳中:“岚裳,也许现在你确实不喜欢我。但我可以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说道:“等到你重新认识我的那一天,等到你愿意再看我一眼的那一天。”
岚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她别过脸,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樱空释,别白费力气了。”说完,便快步离去。
樱空释没有追上去。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抹浅蓝消失。海浪依旧温柔地亲吻着沙滩,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