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忘记

离开浴火城的路上，岚裳始终沉默不语。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却总觉得心空落落的，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堡，痕迹尚存，形状却已模糊。

浴火城那片赤红的天、刃雪城漫天的飞雪、还有那双灼热的手……无数画面在脑中翻涌，却又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圣尊，”

“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

圣尊握住她的手。

“有些事，忘了未必不好。”

岚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倦意如潮水般漫上。她靠在圣尊肩上，那些纷乱的影像随着颠簸的车辇渐渐远去，沉入一片蔚蓝的深海。

一觉醒来，岚裳又失忆了。

“圣尊！圣尊！”

清脆悦耳的声音由远及近，惊醒了人鱼殿清晨的宁静。岚裳提着裙摆跑进来，浅蓝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

“岚裳，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失措？”圣尊慈爱地看着她，轻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岚裳低着头，蓝色的头发轻轻垂落下来：

“我今天听族人们说，刃雪城的冬季，落雪会持续长达十年。浴火城的上空，终年被一抹淡淡的红光笼罩。“

圣尊一愣，神色略显复杂：“岚裳，刃雪城和浴火城，它们分别是冰族与火族。”她接着说道，“冰族和火族，向来是水火不容的，咱们人鱼族始终保持中立。”

岚裳神色恹恹的，她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迷茫，“圣尊，我是不是去过刃雪城和浴火城，我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我弄丢了”

圣尊轻叹一声，将她揽入怀中：“想不起来的事，就不要再想了。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岚裳认真地看着圣尊，见她不愿再多说，也就不再追问。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撩起裙摆露出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圣尊，不是说我们人鱼族在未成婚前，双腿都是虚幻的吗？为什么我还没有成婚，双腿却是真实的？”

圣尊的眼里迅速闪过一抹痛楚，百年前樱空释虽然耗费灵力让岚裳的双腿恢复了鱼尾，但不知道为何醒来之后鱼尾又幻成了腿。

“我的小公主啊，人鱼族并非所有未成婚的族人双腿都是虚幻的。”她轻轻叹息，“人鱼族也曾有一位公主，她未成婚的时候就已经化为真实的双腿了。”

岚裳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似乎有些不相信圣尊的话：“圣尊，真的吗？”

圣尊笑了笑，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那自然是千真万确的，我的岚裳，你该不会是想要嫁人了吧？”

“圣尊！”岚裳娇嗔道：“我才不想嫁人呢，我要永远陪伴在您身边。”

圣尊看着岚裳泛红的脸颊，宠溺地说道：“好好好，岚裳说不嫁那就不嫁！”

待岚裳离去，圣尊召集几位长老到人鱼殿。

“岚裳从红莲中苏醒后，我曾带她前往过刃雪城，她也在那里被火燚掳至浴火城。”圣尊语调急切，“这些事情岚裳再次全部忘记了，这是为何？”

叶长老抚着长须，沉吟道：“圣尊，据古籍记载，红莲涅槃，重塑神魂，必有得就有失。或许是公主潜意识，自行抹去了那些她不愿记住的过往。”

“自行抹去……”圣尊喃喃自语，眼底浮现深切的痛楚，“若非樱空释……她何至于用那般决绝的方式……”

“圣尊，”另一位长老沉声开口，“往事已矣。当下重要的是公主的未来。冰族与火族因公主再生，恐再生事端。为绝后患，也为公主日后的安稳，或许……应在族内，尽早为公主择一佳婿。”

此言一出，其他长老纷纷点头赞同。

“不错。公主如今记忆空白，正是缔结良缘、开启新生的好时机。”

“我族青年才俊众多，定能选出品行、灵力俱佳者，护佑公主。”

众人开始讨论起来，各抒己见。

圣尊沉默良久。

深邃的目光掠过窗外悠然游弋的鱼群，掠过珊瑚丛中闪烁的微光，最终落回殿内。“那便有劳诸位了，若有合适人选，便带来让我与岚裳相看。”

众人纷纷应和。“是，圣尊，我们一定会为公主挑选出我们人鱼族中最优秀的男子。”

“你们都退下吧！”圣尊挥了挥手，眼里尽显疲惫。众长老离开之后，殿内只余圣尊微弱却又沉重的叹息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