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裳避开侍女,悄悄溜到了凡世。
初入凡世的她,紧张又好奇。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个小小的摊子吸引了她的目光,只见她轻快地走向摊位,指着上面的一串红色果子:
“婆婆,这是什么呀?
“可真好看。”
摊主笑眯眯地看着她:“姑娘,这是糖葫芦,可甜了,你要不要尝尝?”
岚裳点点头,欣然接过糖葫芦,一时高兴,竟把圣尊的告诫忘得一干二净——人鱼绝对不可以触碰凡界的食物,或者就会像醉酒一样失去控制。
“真甜……”她的眼睛弯成月牙,随即忽然晃了晃,“哎呀,怎么天旋地转的……”她扶着额头,身子微微晃动着,正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人群里,
传来一个小男孩稚嫩的声音:
“母亲,那个跳舞的姐姐好漂亮!”
岚裳的笑声如铃,即使处于眩晕中,也依然透着俏皮劲儿。“哈哈,我这可不是跳舞呢,是糖葫芦的魔法在作怪呢!”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如秋水般的眼睛,可爱的模样逗得人群发出一阵阵笑声。
摊主看到这一幕,笑得也愈发地慈祥,“看来,我这糖葫芦不仅甜了嘴,还甜了心呢!”周围的人群被岚裳的快乐感染,全部投来善意的目光,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阳光和暖,人声融融,岚裳晕晕乎乎地感叹:“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纱幔,层层叠叠,被光照得柔软朦胧。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声音从旁响起:
“你醒了,岚裳。”
岚裳怔怔看过去,只见一个银发蓝衣的男子坐在旁边。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里漫上了一层水雾:
“这是哪里?”
“你是谁?”
“我怎么会在这儿?”
一连串的问题从她嘴里问出来,纱幔被风轻轻撩动,光影在她眉眼间流动。樱空释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只是指间捏着一枚小小的果核——沾着一点化开的糖衣,岚裳盯着那果核,记忆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街市的喧嚷,糖葫芦的甜,人群善意的笑,还有自己那句晕乎乎的感叹。
她的脸腾地红了,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许久,樱空释才缓缓俯身,神色复杂……银白的发丝与她浅蓝发丝几乎交叠。“岚裳,我们不久前才见过,你忘了吗?”
不久前?
岚裳努力翻找记忆,可脑海一片空空,只有糖葫芦的甜还残留在舌尖。“我……”她抿了抿唇,“我不记得了。”
樱空释并没有移开目光。
他缓缓收回那枚果核,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干涸的糖衣。突然他微微一笑,“想不起便不想了,我们重新认识。”
“人鱼公主,我是冰族的王子,樱空释。这里是我的宫殿——幻影天!”他一脸认真地介绍着自己。
她分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只听圣尊提到过冰族。可他的声音落在耳里,竟有一丝奇怪的熟悉——。
“冰族,王子,那我现在是在刃雪城?”
“嗯。”樱空释耐心地解释着。“我在凡世看见你在集市又唱又跳的,就把你带回来了。”
“那个……释殿下,多谢你。”
岚裳急忙忙地跳下床,因为太过着急,脚下一个不稳,身体便向后倒了下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她偷偷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樱空释接住了她。
“谢谢,不然我就要摔下去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以至于一直盯着樱空释,忘了移开眼。樱空释搂着她,桃花眼里的笑意肆意流淌,“公主,我自知我是生的好看,你这样直愣愣瞧我,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岚裳回过神,脸颊腾地热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她别开脸,耳根却红得愈发明显,“我才没有!”
他尾音微微上扬,眼底笑意更浓,“那为何瞧得这般出神?我还以为……”他顿了顿,气息近了些,“是公主想以身相许呢。”
岚裳不吭声,只顾着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还温温和和的人,转眼就说起浑话来了。
“谁,谁要以身相许了!”她终于抬起头,脸颊上还晕着未散的绯色,“我只是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说着便想从他怀里挣开,手上使劲一推——却忘了自己脚下还软着,身子一晃,眼看又要往后倒。
腰间蓦地一紧。
樱空释稳稳的又将她捞了回来,两人的距离比方才更近了些。岚裳甚至能看清他眼里自己的影子,小小的、慌乱的。
他的眼底快速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片刻后,笑了起来:
“那说不定是你在梦里见过我呢。”
岚裳回过神,连忙别开脸,却还是掩不住耳根更红。“你真讨厌,”她小声嘟囔,像抱怨又像娇嗔,“谁会做那样的梦呀。”
可话虽这么说,心里那缕莫名的熟悉感却像藤蔓悄悄缠绕——他的气息,他说话时微微拖长的尾音,甚至此刻扶在她腕间的温度,都仿佛在很远的记忆里出现过。
空气静了下来,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岚裳被他这样一揽,更觉的慌乱,忙往后退了半步,“我该回去了。圣尊若是寻不见我,该担心了。”
樱空释瞧着她泛红的耳尖与闪烁的眼神,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那你快些回去吧,免得圣尊担心。”
窗外忽然飘起了雪。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眼便成了纷纷扬扬的一片,月光碎在雪光里,明明灭灭,将整座刃雪城覆上一层柔软的银白。
凛冽的寒气携着纷扬的雪片从打开的窗户争先恐后涌入进来,一件带着暖意的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雪下得急,不如等一等再走?”
岚裳回头看向他,少年眼里映着雪光和她,清澈而平静,终是点了点头。关上窗户,暖意徐徐裹了上来。
窗外的雪落得无声,殿内也只余寂静。岚裳倚在窗边,望着那片皎洁出神,思绪仿佛也随着雪花飘远了。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樱空释吹起了竹笛,笛音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与眷恋。她听着听着,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不由转头细细看着他——
此时,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云散月明,一片清辉洒落。岚裳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轻轻笑了笑。
“多谢你,我该走啦。”
樱空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肩头披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海露般的清甜气息。他静静看了许久,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却笃定的笑意。
“岚裳,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垂下视线,指间那枚果核还静静躺着。
糖衣已彻底干透,薄薄地一层,泛着微光。他用指腹轻轻压了压,没来由地想起她咬下第一口时,那双眼睛弯成月牙,应当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