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尊的忧

夜已深，人鱼宫的长廊寂静无声。

岚裳提着裙摆，脚步放得很轻很轻，每一步都像踩是在柔软的云絮上，生怕惊动哪怕是一丝丝的波澜。

到了鱼渊殿。

悄悄推开殿门，溜进了进去，几乎是扑向那张柔软的珊瑚床榻。丝被轻柔绵软，如云朵般将她包裹，她舒了口气，将脸埋进带着海水清香的被褥里。

“岚裳。”

圣尊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宛如一道无声的惊雷，让岚裳的心骤然一紧。

她慌忙起身，转身就看见圣尊静立在殿中明珠的光晕下，脸上没有惯常的慈爱，只有深沉的忧虑。

“圣尊……”

糟糕，被发现了。”岚裳在心里暗暗焦急，她爬起来小跑过去，撒娇的抱着圣尊，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天色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入睡呀？”

圣尊并未被岚裳的话语转移注意力，仍旧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今天，你小鱼女告诉我，你不见了。”

岚裳抬起头，撞进圣尊满含担忧的眼眸，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圣尊，对不起。我今天，去了凡世的集市。”

她眼睛微微一亮，试图让气氛轻松些，“那里可热闹了，有好多新奇的东西！下次，我陪您一起去瞧瞧，好不好？”

圣尊看着那双依旧不谙世事、亮晶晶的眼睛，严厉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叹息：

“凡世人心复杂，危机四伏。你心思单纯，我实在担心你受骗受伤。”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您别担心。”岚裳连忙向他保证，心里暗自庆幸，没有提及糖葫芦和那个银发蓝衣的人。

圣尊走近了几步，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岚裳，真是拿你没办法。”她轻轻叹息，带着几分无奈与怜爱，“你已长大，我终究无法永远将你护在身后。”

岚裳正想再撒撒娇，却听见圣尊的语气转为温和，却也无比郑重：“岚裳，你已到成婚的年纪。我与长老们商议过，会在族内为你挑选一位合适、可堪托付的夫婿。”

岚裳怔住，随即抗拒地摇头：“不要！圣尊，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傻孩子，”圣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地点了点她的额心，“女子终要成婚的，岁月漫长，总需一人与你同心同德，相互扶持，走过往后余生。”

岚裳揪着圣尊的衣袖，眼里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圣尊，成婚……对我来说太远了，我还没准备好。”

圣尊凝视她片刻，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怜惜最终压过了决断。“罢了，”她终是松口，“此事，日后再议吧。”

岚裳心头一松，将脸贴在圣尊手臂上，“谢谢圣尊，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圣尊淡淡一笑，眼底满是宠溺，语气却仍带着叮嘱：“不过，岚裳，今日私自前往凡世，实属不该。日后若想出去，定要提前告知我，可记住了？”

“记住了，圣尊。”岚裳乖巧应下。

“岚裳，时辰不早了，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吧。”圣尊拍了拍她的手，转身离去。

岚裳恭敬地送到殿门口，亲眼看着圣尊的身影消失在珠光摇曳的廊道上，才缓缓合上门，重新躺回柔软的珊瑚丝被中。

殿内明珠的光辉柔和如月色。成婚——这两个字眼，先前觉得遥不可及，此刻却沉甸甸地落在了心头。

闭上眼，黑暗中却浮现出一抹银色，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还有那缕萦绕不去的、清越如诉的笛音。

岚裳的心，毫无征兆地乱了一拍。

“成婚……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从未仔细思量过。心里就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理不清的涟漪。那些陌生的，细密的，带着一丝甜与慌的情绪，悄然蔓生。

许久，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将脸埋进沁凉的丝缎里。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殿外，深海无声。只有明珠的光，流淌在她轻颤的眼睫上，映出梦境将临前，那一丝懵懂未明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