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裳从早上醒来之后就一直苦着脸，神情厌厌的。她双手托着腮，眉眼间笼着淡淡的愁，突然开口问道：

“小鱼，你说成婚是什么感觉？”

小鱼整理着纱帐，轻声回答：“公主，成婚便是两颗心从此紧紧相依，共度生死。”

岚裳坐直身子，一袭白色的寝衣衬得她有些娇弱，听着小鱼的话，心里的迷茫愈发深重：

“可是，我心里好像并没有一个可以同生死，共患难的人。”

小鱼拿起玉梳，轻轻的为她梳理着头发：

“公主，圣尊只是想让您找一个可以照顾您的人，您这般纯真善良，圣尊也是怕以后没人护您。”

岚裳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自己头上的发饰，“族里，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并不需要这样一个额外的人来照顾我。而且，我的心里……”

她突然止住了话，一种陌生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漫上来。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双冰冷却又仿佛藏着星火的眼眸——

只是想起这个名字，心口便像被深海温柔的水流轻轻撞了一下，有些慌，有些软，又有些说不清的酸涩。

“您心里怎么啦，公主？”小鱼停下梳头的动作，关切地看着她。

“没什么……”岚裳叹了口气，再抬眼时，已换上平日里那种柔柔的笑，她将自己的目光转向窗外。那里，有一簇发光的深海藻正随波轻曳。“只是觉得，我还没准备好，把自己交给别人。”

小鱼放下梳子，绕到她身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笑了，“公主您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遇到好的人。”

掌心的温度传来，岚裳却感到一丝无措。她摇了头，额间的发饰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小鱼，你不懂。我想要的，不是被人照顾，我也有自己追求的东西。”

小鱼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紧，“公主想要的，我们可以给你找来。”

岚裳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被小鱼握住的手上。明珠的光晕在水波里轻轻晃动，映在她浅蓝色的眼眸里。

“有些东西是你们无法给我找来的，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渴望，它就像深海里的神秘洋流，无形却有力地拉扯着我。”

小鱼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自家公主：“公主，那是什么样的东西？只要您说出来，小鱼就算拼尽全力也会为您寻来。”

岚裳看着小鱼那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柔软，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怅惘。她抽回手，转而轻轻捏了捏小鱼的脸颊。

“傻小鱼，”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要找的东西，不在海底，不在珊瑚丛里，也不在任何你能去到的地方。”

小鱼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困惑。

“那在哪里？”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前。

“自由，我想要像鸟儿一样自由。”

“公主，”小鱼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您……已经是很自由的呀。想去凡世就去凡世，想看雪就去看雪，圣尊从不会真正拘着您。”

岚裳没有回头，只是只顾自的说着。

“小鱼，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每次我看着飞过的鸟，就在想它们能飞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我不行。”

小鱼安慰道：“公主不必悲观，也许以后会有转机呢。这世间的事情变幻莫测，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有新的大路摆在眼前。”

岚裳抬起头，眼里有了一丝期许：“希望如此吧，小鱼，至少现在，我不想就这么盲目的成婚。”

小鱼突然沉默了，

面前女子的背影——倔强得像一株从石缝里生出的海草。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那些劝慰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