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余晖,像一袭轻柔的纱,披洒在罹天烬挺拔的身躯上。晚风拂过他红如烈焰的发丝,晚风宛如温柔的手,试图抚平他那眉宇间惯常的凌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思念。
他的嘴角,忽然极轻地上扬了一下。
深邃的眼眸里,灼热的战意与冰冷疏离如潮水般褪去,一种绝不该出现的柔情悄然浮现。思念如无形的网。
“岚裳……”
他在心底,又一次无声地咀嚼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让那缕属于深海的气息离自己更近一些。
此刻,深海之下,鱼渊殿。
岚裳诧异地坐直身子,将海螺捧到眼前。
蓝光温顺地萦绕在她指尖,海螺深处传来细微的、类似潮汐的波动,她迟疑地将海螺贴近耳畔。
一个低沉的、带着奇异温暖磁性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海水与遥远的空间,直接响在她耳侧。
“岚裳。”
她吓了一跳,差点将海螺脱手。“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我们无尽海的通讯螺?。”
海螺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岚裳,”那声音放得更柔,“你忘了么?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你亲手送我的。”
岚裳彻底怔住了。
她努力的去记忆,脑海只有一片空白“我……亲手送给你?”她喃喃自语,“我似乎,从未将通讯海螺送给过族外之人。圣尊说过,此物不仅是传递消息的工具,更象征海族间深厚的信任与情谊,绝不可轻易给别人。”
“可你给了。”那声音接得很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你说,我是你交到的第一个外族朋友,也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还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说你喜欢我。”
“喜欢……你?”岚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握紧了海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生了很重的一场病昏,醒来之后……就忘记了很多事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吗?”
最后一句问话,却不自觉地泄露出一点小心翼翼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仿佛在浓雾弥漫的孤岛上,突然看到远方一缕或许存在的、属于故人的灯火。
“自然是真的。”海螺的另一端,罹天烬的声音盈满了笑意。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张着唇,眼眸因困惑和好奇而格外清澈。“小公主啊……”他低低叹了一声,“还是这般容易相信人。”
“岚裳,”他的声音引导着她,像夜航中的灯塔,“我们曾并肩坐在无尽海边缘最高的礁石上,看过数不清的星辰,也看过朝霞将整片天空染成火焰的颜色。”
岚裳静静地听着,她闭上眼,试图在空茫茫的记忆里打捞出可能存在的碎片。海螺里的好听的声音,让她好似真的亲自目睹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唉……”她沮丧地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柔软的鲛绡被里,“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
“没关系。”
“记忆丢了,我们可以创造新的。”
“岚裳,我想要见你,可以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螺里隐约的,类似潮汐的呼吸声。海螺的那端,罹天烬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许久之后……
“好……”
“明日,黄昏时分,就在礁石上。”
夜色越发深沉,岚裳也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而海螺里的声音依旧低沉地传来:
“岚裳……”
“我愿意为你,舍弃一切。”
“哪怕,是我的生命。”
梦境里,
岚裳瞧见一个红发少年朝着她伸出手,那双深邃且孤独的眼眸里映着星光,也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岚裳,我喜欢你。”
“喜欢你……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