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

夕阳沉进海里。

将天与海的交界处染成温柔的橘色。

岚裳坐在礁石上，双腿浸在微凉的海水中，轻轻晃动。月光已经悄然漫上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岚裳。”

她转过头，就看见罹天烬踏着月色而来，银辉流泻在他身上，拂过烈红的发，软化了他眉眼间惯有的锐利。

“是你吗？”岚裳看着朝她走来的人眨了眨眼，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扇般的影子，“漂亮的……陌生人。”

罹天烬走到她身旁，没有回答。

只是从掌心托出一样东西，是那只海螺。在月光下，它泛着浅淡而温润的蓝光。岚裳看到海螺，眼中瞬间绽放出喜悦：“对！这就是我们无尽海的通讯海螺。”

罹天烬没追问关于岚裳记忆的事。“岚裳，你想不想看烟花？”不等岚裳回答，掌心便燃起一簇绚烂的火焰。

岚裳的脸颊在火焰的照射下明媚动人：“罹天烬，好漂亮啊！”她伸手想去触摸，却又担心会被这火焰烫伤，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掌心里的火焰。

罹天烬浅浅一笑：“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为你燃起无数这样的火焰。”他将掌心的火焰用力往空中一抛，炽热的火焰瞬间化为无数烟花齐齐绽放。

“罹天烬，这就是你们火族的幻术吗？”岚裳仰着脸，眼底映着光亮。“真是太神奇了！”

烟花散落的轨迹还未完全熄灭，罹天烬的指尖轻轻一合，最后一点火星便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里。

罹天烬掌心再次燃起火焰，轻轻一挥火焰化作无数红色蝴蝶，岚裳小心地伸出手，蝴蝶落在她的指尖，似是在回应她的喜悦。

“岚裳，你喜欢吗？”

岚裳点点头，笑意盈盈：“喜欢，非常喜欢！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烟花。”

“你还是叫我烬。”罹天烬俯身靠近，温柔地抚摸着岚裳的头发，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那片被礁石阴影笼罩的黑暗里。他退开半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岚裳公主，我听说你们人鱼族能歌善舞？”

岚裳似乎并未察觉这细微的举动，只见她下巴微扬，带着点公主特有的娇憨。“看在你请本公主看烟花的份上，我就跳个舞给你看。”

长长的秀发随着身姿舞动，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似乎也在为她伴奏。罹天烬指尖轻弹，更多的蝴蝶飞出，萦绕在两人身边，随着她的舞步起伏盘旋。

那些细碎温暖的光点，随着岚裳最后一个旋转的舞步，缓缓停栖在她飘起的发梢和微湿的肩头。她轻轻喘着气，就那么毫无保留地、盛满笑意地望着他。

罹天烬也看着她，眼里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在他深邃的眼底缓缓沉淀，他伸手，替她拂开一缕被海风黏在颊边的发丝，指尖的温度比火焰更暖。“岚裳，你之前说要带我去你们海底，什么时候带我去？”

岚裳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神变得有些茫然。“海底？我……我说过吗？”她困惑地皱起眉，努力去回忆，却仍是一片空白。

沮丧漫上她的眼底。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期待悄然黯淡，但很快被他的笑意覆盖。“没关系，或许以后你就会想起来。就算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再次伸出手，一只小巧精致的火焰蝴蝶飞向她的掌心。

岚裳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点温暖的光亮，那份沮丧渐渐被驱散。她抬起头，对他展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罹天烬，”她声音清脆，带着满满的快乐，“谢谢你。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月光，海潮，发光的蝴蝶。

……还有少女明媚的笑靥。

岚裳哼着刚才舞步的余韵，赤足踩在微凉湿润的沙地上。“你们火族的天空，是不是也常有这样绚烂的颜色？”

罹天烬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

缓缓开口，“多数时候是燃烧般的赤红，云层像被战火点燃……但偶尔，在日落时分，也会有像现在这样的颜色。”

不远处——

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樱空释背靠着冰冷的礁石，缓缓闭上了眼。

他将自己彻底隐于黑暗，仿佛如此就能藏住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嫉妒。她脸上的笑，是他许久未曾见过、毫无保留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