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

冰殿的琉璃瓦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白。

卡索的脑海里，梨落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思念和愧疚像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刺着心口，怎么也放不下。

“王，你在想什么？”

星旧的到来打断了卡索的思绪——

将他从回忆的迷雾里拉回现实。

卡索抬眼看向星旧——

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动了动。

“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到她身上去寻找梨落的影子，可是慢慢地我发现她们纵然眉眼相似，可灵魂却完全不同。”

“王，或许剪瞳的出现。”星旧缓缓走到卡索面前，“是为了让您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剪瞳，她就像是一面镜子。”卡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温度的死水。“她映照着我心底最深的遗憾。”

星旧的眼神愈发深邃。

“有些遗憾虽然无法弥补，但我们可以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王，你终将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答案吗？”卡索摇了摇头，“我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永远都无法轮回的回忆里，每一次挣脱，最终都会被拉回原点。”

“王，轮回并非是枷锁，而是让我们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星旧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也许，答案并不在过去，而是在你的未来里。”

卡索低着头看不清眼里的神色，似乎是在思考星旧的话。良久，才缓缓开口：“那些记忆就像是刻在我灵魂深处的印记，擦不掉也忘不了。”

“王，记忆永远不会消失，但我们可以带着那些记忆，去走向未来。”

“王，梨落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

“她总是说，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快乐的王。”

门外突然传来星轨的声音，

卡索和星旧抬眼看过去，只见她正捧着一盏琉璃灯，里面灯芯跃动的火苗映照着她略显青涩的脸庞。

“那么现在呢，您快乐吗？”

星轨继续问道。

外面的树枝突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一根覆满霜雪的枝桠坠落下来。卡索看着外面断裂的树枝，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我把自己困在了牢笼里，却忘了她最讨厌看到我消沉的样子。”

“这是我在藏书阁找到的。”星轨笑嘻嘻地把琉璃灯放到桌上，“据说这盏灯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卡索看着跳动的火焰。

恍惚间看到梨落站在灯影里对着他笑，下意识伸手就要去触碰，火焰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王，小心！”

星旧一把拉住卡索的手腕。

话音未落——

琉璃灯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冰殿照得如同白昼。

卡索只觉得眼前一花。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等他再次看清时，发现自己竟站在凡世的街道上，四周是熟悉的市井喧嚣和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还有小贩的吆喝声。

“这是？”

卡索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粗糙的布衣取代了华贵的王袍。

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哥哥……”

他猛地转身，就看见小时候的樱空释正朝他跑来，身后还跟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发什么呆呢？”梨落走到卡索面前，将一颗栗子塞进他手里。“快尝尝，还热着呢。”

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这一刻，卡索分不清这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只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梨落，真的是你吗？”

“说什么傻话呢，我一直都在啊。”梨落歪着头笑了，“不是说好，要一起看今年的初雪吗？”

“梨落，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王，您看，雪越下越大了。”梨落打断卡索的话，伸手拂去他肩膀上的落雪。“再不吃，栗子就凉了。”

卡索低头看着掌心的栗子，那些压在他心底的思念，遗憾，在此刻就像决堤的洪水疯狂的涌上来。

“梨落，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卡索，别说对不起。”

“可是……”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梨落按住卡索的唇，“王……带着我们的记忆，去继续前行吧！”

雪停了，阳光正穿过云层。

栗子的香气混着阳光的暖意，在空气里弥漫。当卡索再次抬起头，梨落的身影正渐渐变得透明。

“梨落，别走！”

他慌乱地想要抓住她，可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身体。梨落依然保持着那个熟悉的微笑，嘴唇轻启。

“卡索，一定要幸福啊！”

刺眼的光芒再次闪过，卡索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冰殿里。琉璃灯的火苗已恢复平静，星轨和星旧正担忧地看着他。

剪瞳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冰殿外面，手里还捧着新酿的刃雪酒，清冽的酒香混着淡淡的樱花香飘过来。

“王，星轨公主，星旧大人，来尝尝今年的新酿，我在酒里加了些凡世的梅花。”

卡索接过酒杯——

酒液入喉的温热让他突然意识到——

记忆从来都不是枷锁，而是生命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