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纷扬扬,宛如时间的碎片。
每一片都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在卡索的心上织成了一张回忆的网。
周围的寂静只有雪花落地的细微声。
剪瞳轻声唤道:
“王。”
卡索从过往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原本他是要去大殿处理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却不知怎的,脚步停在了这里。
他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常常想起和释在凡世流亡的那三十年,那是我们过得最苦的日子,却也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还有梨落,那个被我父王永远葬在冰海的女子。”
卡索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记忆里的影子。
“尽管她的笑容在我心里越来越清晰,可我却再也无法抓住。”
剪瞳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时间仿佛停止了。
又似乎是已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大雪几乎要将天地间的一切连那些同过往的时光一同掩埋。
卡索忽然笑了一下。
“剪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一个王,站在这里,说这些。”
剪瞳终于开口:
“不会,那些回忆无论时光流转多少年也不会消逝,它只会永远留在我们心里。”
她的声音被风声扯得有些零碎。
“而我们还是必须继续前行,因为我们身上承载着他们全部的记忆。”
一片雪花轻盈地落在卡索掌心。
“或许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仿佛穿越了这重重的时光——
回到了过去。
“记忆就像这片雪花,看似轻盈落在心头重若千斤。”
剪瞳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那些过往的细节,而是轻声回答:
“王,记忆之所以有重量,是因为它承载了我们所有的情感和经历。它在提醒我们曾经所拥有的,也是在引导我们以后的路要怎么去走。”
卡索再次看向剪瞳,他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剪瞳发丝的瞬间停住了,转而再次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剪瞳,你现在越来越不像她了。”
剪瞳只是淡淡一笑。
“王,我不是谁的影子,我只是剪瞳。”
卡索的手缓缓收回,掌心的雪花在体温下悄然融化,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凉意。他望着那空无一物的掌心,仿佛那里还托着整个回不去的旧日时光。
剪瞳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后。风雪吹动她素白的裙裾和发丝。
远处那些被大雪模糊的宫殿,那些棱角分明的建筑此刻变得柔和,就像这些忘不掉的记忆,在岁月的打磨下,所有尖锐的痛楚被包裹,只剩下一种绵长而钝重的、无处不在的怀念。
“剪瞳,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成梨落。”
“……你们本就是两个人。”
剪瞳抬起眼,风雪在他们之间穿梭,时间仿佛又缓慢流淌起来。
许久……
她轻轻摇了头,发间的碎雪随之飘落。
“王无需道歉。”
卡索看着她,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这雪光,也映着眼前女子清晰而沉静的轮廓。那些试图寻找重叠虚影的迷雾,在这一刻彻底散去了。
他看到的,就是剪瞳。
一个会在他沉湎于过去时,用她自己的方式将他拉回当下的人。
“多谢。”
这句“多谢”,不再是对着某个幻影,而是真切地,对着此刻站在风雪中,名叫剪瞳的女子。
剪瞳微微欠身,接受了这份谢意。
卡索抬眼望向依旧苍茫的天空。
雪片不再如之前那般密集。
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些凌乱的衣袍,属于王者的威仪与沉稳,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再看剪瞳,也没有停留在原地。
沉稳的走向那灯火通明的大殿,走向那些等待他批阅的奏章,走向他必须承担的、绵长而无尽的白昼与黑夜。
剪瞳依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如同一道安静的影子。但这一次,这道影子有了她自己的名字和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