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
卡索身着一袭华丽的冰王之袍,站在宫殿的最高处,俯瞰着这个他既熟悉却又陌生的王国。修长的手指抚过王冠上的冰钻,耀眼的光芒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也折射出内心深处的挣扎与彷徨。
剪瞳的到来,就像一阵微风。
吹散了卡索心头的迷雾,却又比迷雾带来了让他更深的困惑。剪瞳的容颜与梨落竟是那样的相似,就像是从梦境里走出的幻影。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你为何与她如此相似?”
剪瞳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犹如深不见底的湖水,纯白的发丝垂落在胸前。“王,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容貌不过是皮囊的偶然重合而已。”
卡索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他试图在剪瞳的身上寻找梨落的影子,却发现眼前的女子眉眼虽然与梨落相似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神韵。
最终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
“抱歉,是我太过执着了。”
剪瞳只是淡淡一笑,
她低头垂眸整理着袖口。
“执着的人,才能守住执念。”
继任大典的钟声骤然响起。
卡索不得不将万千思绪埋入心底,戴上象征责任的王冠。那一刻,属于卡索的自由早已封存在过往。
而冰王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大典结束后。
他独自走在大殿寂静地长廊上,冰晶铺就的地面映出孤独的身影。
“王,这是新修订的冰族律典。”法典师捧着卷轴匆匆赶来。“您需要看看吗?”
卡索停住脚步,疲惫的声音里却透着如释重负的放松:“不必给我看了,从今往后,冰族与人鱼族不再需要联姻。”
法典师还是执着的将更新的卷轴递过去。
卡索接过法典。
梨落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王,婚姻就该像初雪一样,不该结冰做成锁链。”
晚上的刃雪城,月明星稀。
卡索独自站在城墙上。
纯白的身影几乎与这夜色融为一体,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的,像是一柄被折弯的剑。
剪瞳缓缓走上城墙,
月光照亮了她眼底的悲悯。
“王,您在寻找什么?”
卡索并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无尽海的方向——那里埋葬着他此生最爱的人。俊美的面容在月色的照耀下更显孤寂。
“我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梨落,还有关于自由的答案。”
剪瞳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她能想象到此刻这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眼底是怎样一片荒芜。
“王,答案或许就在您心里。”
“只是看您是否愿意去面对,是否愿意去承认?”
卡索微微一愣:“面对?承认?”
“王,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段无法忘记的过往。”剪瞳走上前,与卡索并肩而立,“那些过往或是美好、或是痛苦、但它们都是我们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城墙下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
规律且沉稳,衬得夜色更静。
“我一直在想,也一直在后悔,如果当初我能够再勇敢一点,”卡索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或者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能改变我和梨落的结局?”
“王……”剪瞳的声音轻缓,“冰雪亦有化开之时,心结也总会有解开之日。”
卡索侧头看着剪瞳的侧脸,恍惚间像是看到那个勇敢、坚韧、不畏前行的梨落。一时间他竟分不清眼前站着的是剪瞳,还是那个永远沉睡在冰海深处的女子。
“或许你说得对,可我不甘心。”
剪瞳看向卡索,他的脸上没有泪,只有比冰雪更冷的沉寂。“王,您有没有想过,或许这是梨落的选择,而她从未后悔过。”
这句话就像一柄利剑刺入卡索的心脏,他踉跄后退半步,城墙上的积雪被他踩出深深的痕迹。
“她本可以活着,如果不是因为我……”
“王,爱一个人就是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剪瞳平静地打断他,“包括生命。”
“可我连让她活着的能力都没有。”卡索的胸口剧烈起伏,一直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甚至……没能好好的道别。”
“王,有些道别,未必需要言语。”剪瞳的声音轻如落雪,“她永远留在您记忆里的笑,就是无声的告别。”
卡索猛地转过头,
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一如千百年不变的清冷,孤寂。
“可她不在了。”
剪瞳抬手轻轻拂去卡索肩头的落雪,轻声道,“王……她从未离开,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您。”
“换了种方式?”卡索低声重复,“可我却再也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就连梦里都抓不住她的影子。”
“您以为抓不住的,其实一直在陪着您。”
夜风渐缓,剪瞳也不再说话,只是陪着卡索看着天边的鱼肚白一点点爬上城墙,两人的影子由细长到渐短。
“王,您看……”剪瞳突然指向天际,“在黑的夜,都会为黎明让路。”
“剪瞳,你先回去吧。”卡索的眼眸依旧清冷,不见起伏。“我想一个人待会。”
剪瞳欲言又止,最终低头退下。
雪地上,她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