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先不等了,有的比她还着急。
左礼带走萧瑟的消息,瑾仙没有半分隐瞒,于是第一时间便递到了明德帝的御案前。
帝王卧病已久,这份折子却似带着千斤力道,震得龙榻上的人指尖微微发颤。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燃得袅袅,烟气氤氲了御座。
伺候的宫人内侍皆敛声屏气,垂首躬身,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身影终于动了动,手指撑着榻沿,缓缓睁开了眼。眸子里只剩一片沉沉的暮气,却又在提及那个名字时,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波澜。
“更衣。”
沙哑的二字落下,宫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捧来明黄色的龙袍。
明德帝靠着内侍的搀扶,勉力坐起身,龙袍曳地,绣着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几年不见,那孩子的模样在记忆里竟有些模糊了。
“传靖邪司。”明德帝的声音带着久病的虚浮,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他……回王府闭门思过。”
“是。”
瑾仙躬身应下,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一旁侍立的瑾宣眸光微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连忙吩咐宫人备好笔墨纸砚,伺候皇帝拟旨。
指尖抚过微凉的宣纸,他心里却是一片活络,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如今皇帝病重,东宫之位悬而未决,但夺嫡的局势本就明朗,唯有那位永安王,一朝被贬,看似无依无靠,可偏偏……是皇帝曾经最属意的继承人。
而公主那边,唯一称得上劲敌的,无非是白王萧崇。
可白王生有眼疾,本就是一大劣势,更何况他与公主兄妹情深,处处维护,这般举动,如何能不让生性多疑的明德帝心生不快?
萧瑟……永安王萧楚河。
公主费尽心思把他从雪月城弄回天启,到底是想借他的名头搅动风云,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
“左大人,宫里来人了。”
侍从的声音打破了公主府的沉寂,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羽在外,公主府如今的主事人,便是她的心腹左礼。
左礼正坐在厅中,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听闻此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抬眼望去,只见两名内侍捧着明黄的圣旨缓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她那在朝中为官,一向安分守己的老爹左侍郎。
圣旨宣读的内容,不出左礼所料——皇帝下旨,命罪人萧楚河幽禁永安王府,无诏不得外出。
“臣领旨谢恩。”
左礼俯身叩拜,声音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握紧。
待内侍走远,她才缓缓起身,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不悦取代。
“你说你!糊涂啊!”
左侍郎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腕,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公主怎么偏偏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回天启?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他说着,还比了个手刀的姿势,眼神狠厉。
当初你就该……把他解决干净了!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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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位谋其职,你都这么大官了还不想更近一步!
左礼甩开他的手,面色冷沉:“公主自有定夺,岂是你我能置喙的?”
“置喙?”
左侍郎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可不是白王那种好拿捏的!一旦让他翻身,那琅琊……”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侍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慌乱:“禀大人,宫里又来人了!”
左礼和左侍郎皆是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个时候,宫里怎么还会来人?
“就说我不在。”
“是……是宣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
“宣妃?”
左礼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宣妃?她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那个妖僧无心?
如今萧瑟回京,宣妃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不见!”左礼想也不想,断然回绝,语气冷硬。
“就说本大人奉旨看管重犯,不便见客。若是另有他事,求了旨意再来!”
她心里愤愤不已。
本来皇帝对萧瑟那模棱两可的态度就够让她心烦了,若是宣妃这个蠢女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搞事,坏了公主的大计……
左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女人,死千次万次都不够!
左侍郎看着女儿这般模样,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眉眼间满是警示。
他朝门外努了努嘴,又指了指上方,隔墙有耳,不可大放厥词。
左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宣妃可能会坏了公主的事,她便忍不住心头火起。
眼下这关头,首要之事,是确保公主的谋划不受丝毫干扰。至于宣妃……
左礼的眸光冷了几分。若是她识趣便罢,若是不识趣……
总得有人,来解决掉这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