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走?”
萧羽翘着二郎腿歪在软榻上,指尖捏着颗紫莹莹的葡萄,手腕一翻就扔进了嘴里,囫囵嚼了两口,汁水顺着唇角往下淌,她却毫不在意,懒洋洋地瞥了眼对面的人。
“没,烦死了这臭小鬼!”
百里东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壶都晃了晃,满脸愤愤不平。
雷无桀那小子自打留在雪月城,就跟个上了弦的陀螺似的,上蹿下跳没半刻安生,天天堵在他的酒肆门口嚷嚷着要见他。
他百里东君是谁?是雪月城的大城主,是名震天下的酒仙,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萧羽吐掉嘴里的葡萄皮,骨碌碌转了转眼珠,话锋陡然一转:“你把唐莲送走了?”
“嗯,那小子太闲了。”百里东君灌了口酒,漫不经心地摆摆手,“闲下来就容易生事,你那靖邪司那边事儿多着呢,正好让他去跑跑腿,省得在雪月城碍眼。”
“我还以为你是嫌我烦了要赶我走嘞~”
“你想住多久住多久!至于天启城,我反正是不想去……”
这话听着随意,可百里东君心里藏着的话却没说出口。
他其实是想问,你把萧楚河那小子送回天启,自己又不回去。
虽然他不懂什么朝堂的弯弯绕绕,但是也知道老巢不能让人占了的道理。
萧若瑾脑子有坑!别把他女儿坑死了!
而且……那啥无心,她不会真把无心弄死吧……宣妃那个女人不知道又要上蹿下跳闹出什么幺蛾子,没见她多在乎小羽和安世,但万一脑子又抽了呢!
正琢磨着,就听萧羽晃着腿,摇头晃脑地开了口:“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难做的,很快,一切就都要结束了。”
“哈?”
百里东君眨巴眨巴眼睛,没跟上她的思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一会又陡然坐直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终于要死了!”
“……”
萧羽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合着普天之下,就没有比萧若瑾咽气更让你高兴的事了吗?
百里东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耸了耸肩,又瘫回软榻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那我还能有啥盼头……我老了。”
“我还以为你要再续前缘,来场不可言说的爱情~~”
萧羽忽然话锋一转,朝着百里东君挤眉弄眼,语气里的调笑意味浓得化不开,意有所指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百里东君猛地一僵,手里的酒壶差点脱手摔在地上,腰杆子像是被人狠狠戳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半晌才讪讪地憨憨一笑,挠了挠头。
“年轻的时候浑浑噩噩,做的那些事,现在想想真是破绽百出,笑话连篇。我也想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可人哪能真的一辈子都稀里糊涂的……”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带着我找人家借住,结果还没进门,就被人家拿着棍子赶出来了。”
萧羽撑着下巴笑,眉眼弯弯,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模样。
“不知人间苦,都做富贵儿~~”百里东君叹了口气,眼底却漾着几分笑意,“是我命好,生下来就不愁吃穿,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糊涂一辈子还能活得逍遥自在。”
“那我命更好了。”萧羽跟着笑,声音软了几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还能活的好端端的,还遇上你这个臭老爹。”
“……是啊。”
百里东君愣了愣,手里的酒壶悬在半空,半晌才缓缓放下,他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怅惘。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的时候,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酿出天下最好的酒,想做天下第一的酒仙,想和那些好兄弟一起快意恩仇,策马江湖。
可到最后,那些豪情壮志,终究都成了黄粱一梦。
欠的债总要还的。
百里东君望着窗外的流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的就是你啊……洛青阳。
你烦不烦又来?!你每天除了板着一张老脸叽叽歪歪那些陈词滥调还有啥呀!
迟早弄死你!
“唉?!怎么又飞走了!”
“埋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