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时,余迹要走的消息还是定了下来。
那天傍晚,安星亦刚从学校回来,就看见余迹坐在石凳上擦那把折叠刀,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老鬼蹲在旁边抽烟,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抹布。
“定了?”安星亦走过去,把书包往石桌上一放。
余迹抬头,收起刀:
“嗯,明天一早的机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老鬼说那边情况不复杂,就是个空壳子,处理干净就行,半个月准回。”
安星亦“哦”了一声,没看他,伸手去够石桌上的水壶,指尖却被烫了一下。
“笨手笨脚的。”
余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他指尖吹气,微凉的气息扫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安星亦抽回手,耳尖有点热:
“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老鬼在旁边嘿嘿笑:
“行了行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半个月眨眨眼就过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我去给你们弄点下酒菜,今晚喝两杯。”
晚饭时,老鬼果然拎了瓶白酒出来。
老医生嫌度数太高,抱着保温杯喝枸杞水,老鬼就拉着余迹一杯接一杯地灌。
安星亦没怎么喝,只是低头扒饭,听他们说些反叛组织的旧事,偶尔抬头看余迹一眼,他正仰头喝酒,喉结滚动,脖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散席后,余迹去院子里吹风。
安星亦跟出去时,正看见他对着桃树站着,指尖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是那枚平安符,红布被磨得有点发白。
“这个。”
安星亦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是个小小的录音笔,
“里面是我录的课,解闷用。”
余迹挑眉:
“你上课的内容?”
“不然呢?”
安星亦瞪他,
“总比你在飞机上数云彩强。”
余迹笑了,接过来揣进兜里,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给他:
“这个你拿着。”
是个金属制的小玩意儿,像个缩小的指南针,背面刻着那两朵交缠的花。
“定位器。”
余迹解释道,
“老鬼弄的,信号全球覆盖,想找我随时能找到。”
安星亦捏着那个小玩意儿,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心里却暖烘烘的:
“知道了,又不是找不到你。”
余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
晚风吹过,桃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催促。
“回去睡吧。”
余迹抬手,想像往常一样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插进裤袋里,
“明天还得上课。”
安星亦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见余迹还站在桃树下,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余迹走的那天,安星亦没去送。
他有早课,出门时余迹的摩托车已经不在了,石桌上放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好的豆浆,还冒着热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安星亦按时上课,泡图书馆,偶尔去福利院看看小羽他们。
孩子们适应得很好,小羽胖了点,敢大声说话了,看见他就拉着讲学校的趣事。
每天晚上,他都会对着那个金属定位器看一会儿。
代表余迹的小红点在地图上移动,从亚洲到欧洲,最后停在一个陌生的城市。
偶尔他会按一下通话键,那边传来的大多是风声,或是余迹低沉的一句“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