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靠信息素追踪。”
余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的血味太浓,它们肯定能闻到。”
他从平台上抓起根钢管,塞到安星亦手里,
“等下我引开它们,你从后门跑,去找老鬼——”
“我不跑。”
安星亦打断他,握紧了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发烫,这次却不是灼烧感,而是种蓄势待发的滚烫,像两股信息素在体内拧成了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想起余迹在墓园说的话,想起那些被困在宠物医院下面的实验体,想起庄林笑着说“烤羊腰子”的样子——有些事,不能只让一个人扛。
“你引开它们?”
安星亦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像余迹每次算计好一切时的样子,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引?”
余迹愣住了,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看着他,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又重组。
安星亦没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走到厂房中央,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集中所有注意力催动腺体,后颈的淡金色符号亮得像块烙铁,松香与铁锈的信息素汹涌而出,比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像在空气里撒了把滚烫的火星。
外面的低吼声突然变得狂躁,
“猎犬”撞在卷闸门上,发出“哐哐”的巨响,金属门板都在震颤,仿佛随时会被撞破。
“它们被激怒了。”
安星亦睁开眼,手里的钢管泛着冷光,
“现在,该我们引它们来了。”
余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
这个曾经连打针都要攥紧拳头的少年,已经在一次次追逐和背叛里,长出了坚硬的铠甲。
他想说什么,却看见安星亦突然回头,冲他笑了笑,像雪地里初绽的光。
“记得吗?你说过,一起。”
话音刚落,安星亦猛地将旁边的铁桶踹倒。
空桶在地上滚出很远,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盖过了卷闸门的撞击声。
外面的低吼声顿了顿,随即转向铁桶滚动的方向,脚步声渐渐远去。
“趁现在。”安星亦冲过去扶起余迹,
“后门在哪?”
余迹指了指厂房深处的一扇小门,那里堆着几捆废弃的铁丝。
两人刚冲过去,就听见卷闸门“哗啦”一声被撞开,最前面的“猎犬”已经冲了进来,绿光闪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上砸出深色的圆点。
“走!”安星亦将余迹往前推,自己转身举起钢管,朝着“猎犬”砸过去。
金属与骨骼碰撞的闷响里,他听见余迹的吼声:“安星亦!”
但他没时间回头了。
更多的“猎犬”涌了进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感觉体内的信息素在疯狂燃烧,厂房里的金属零件开始嗡嗡震颤,像呼应着他的愤怒——他想起余迹手臂上的伤口,想起假墓上的编号,想起那些在宠物医院下面挣扎的信号源。
这些被剥夺了名字和自由的实验体,这些被改造成怪物的“猎犬”,都该有个尽头。
钢管挥出去的瞬间,他看见余迹扶着墙站在后门,正用没受伤的右臂操控着地上的铁丝,那些细如发丝的金属突然绷直,像张无形的网,缠住了冲在最前面的“猎犬”。
“快点!”
余迹的声音带着喘息,左臂因为用力而再次渗出血迹,
“我撑不了多久!”
安星亦最后看了眼被铁丝缠住的“猎犬”,转身冲出后门。
外面是片荒草地,野草高过膝盖,沾着冰冷的露水。
余迹紧随其后,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后传来“猎犬”挣脱束缚的咆哮,像催命的鼓点。
跑到草地尽头时,余迹突然抓住他,指向远处的一栋居民楼:
“那里,三楼亮灯的窗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信号弹,
“老鬼的人在那接应。”
信号弹划破夜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在黑夜里绽开一朵红色的花。
居民楼里立刻有了动静,三楼的窗户打开,有人探出头朝他们挥手。
但“猎犬”已经追了上来,最近的那只离他们只有几步远,腥臭的气息喷在安星亦的后颈上。
他甚至能看见它镰刀般的指甲,泛着寒光,朝着余迹受伤的腿抓去。
“小心!”
安星亦猛地推开余迹,自己却被“猎犬”扑倒在地。
剧痛从后背传来,像被钝刀切割,意识瞬间模糊。
恍惚中,他感觉有人扑过来抱住了他,带着松香气息的呼吸急促地拂过耳畔。
然后是金属撞击的脆响,是“猎犬”的痛吼,是有人在他耳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安星亦!别睡!”
他想睁开眼,看看余迹是不是又受伤了,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余迹布满血丝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自己苍白的脸,像幅快要被血浸透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