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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尘埃落定,余波未平

少白春水破碎虚空之旅

腊月二十六,紫禁城,养心殿。

皇帝南宫墨江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奏章。那是陆昂从金陵回来后连夜呈上的密奏,内容详尽地记录了他在金陵的调查结果,包括穆先生的口供、从柳叶巷搜出的文件清单,以及他对整个“金鹰”组织脉络的分析。

皇帝已经将这份密奏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是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侍立在一旁的总管太监高盛小心翼翼地觑着皇帝的脸色,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他在皇帝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还从未见过皇帝在面对如此重大的案情时,表现得如此沉默。

良久,皇帝放下奏章,开口问道:“永荣王现在何处?”

“回皇上,”高盛连忙躬身答道,“永荣王今早递了牌子,请求觐见。奴婢见皇上正在批阅奏章,便没敢打扰,让他在偏殿候着呢。”

“让他进来吧。”

“嗻。”

不多时,南宫春水跟着高盛走进了养心殿。他穿着一身紫色的亲王蟒袍,头戴乌纱翼善冠,步履沉稳,面色从容,看不出丝毫紧张或不安。他走到御案前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臣弟参见皇上。”

皇帝没有让他平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养心殿中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永荣王,你可知罪?”

南宫春水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看着皇帝:“臣弟不知犯了何罪,还请皇上明示。”

“不知?”皇帝将那封韩琮的遗书从御案上拿起来,在手中扬了扬,“韩琮的遗书中说,你胁迫他伪造了与宁王勾结的信件,意图构陷宁王谋反。你敢说,这件事与你毫无关系?”

“臣弟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此事。”南宫春水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韩琮写给穆先生的那封信,确系韩琮亲笔所写,并非伪造。臣弟手中握有韩琮在翰林院任职期间的多份手稿,已经请多位笔迹专家鉴定过,确认那封信与韩琮的其他手稿笔迹完全一致,绝无模仿伪造的痕迹。至于韩琮为何会在死后留下一封诬陷臣弟的遗书,臣弟以为,答案只有一个——他是被人灭口之后,伪造了遗书。”

皇帝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你有证据?”

“有。”南宫春水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双手呈上,“这里面是韩琮历年手稿的拓本,以及笔迹专家的鉴定书。另外,还有陆指挥使从金陵带回的穆先生的口供。穆先生已经亲口承认,‘金鹰’组织与宁王之间存在密切往来,而韩琮正是宁王安插在京城的重要棋子。韩琮之死,是宁王为了灭口而精心策划的阴谋。”

高盛上前接过卷宗,转呈给皇帝。皇帝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它放在御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朕听说,你在金陵的时候,曾经调兵围攻了宁王名下的一处产业?”

南宫春水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皇帝问起,但没想到皇帝会在此时此地、以这样的方式提出来。他定了定神,坦然答道:“是。臣弟调用了金陵卫戍营的兵力,围攻了位于金陵城南柳叶巷的一处宅院。那处宅院是‘金鹰’组织在金陵的核心据点,穆先生当时正在宅中。臣弟之所以调兵,是因为宅中守卫众多,且有弓箭手埋伏,若不调兵强攻,根本无法将其拿下。”

“你可知道,那处宅院是宁王的私产?”皇帝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目光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锐利。

“臣弟知道。”南宫春水毫不回避地迎上皇帝的目光,“但臣弟更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宁王若是清白无辜,他的宅院自然不会藏污纳垢;若他确有谋反之实,那处宅院便是贼窝,烧了也不足惜。”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毫不留情。皇帝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

南宫春水微微一愣,没想到皇帝会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正想说些什么,皇帝已经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行了,起来吧。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

南宫春水站起身来,心中却依然有些忐忑。皇帝的态度转变太快,让他有些摸不准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皇帝拿起陆昂的那份密奏,在手中掂了掂,说道:“陆昂的密奏,朕已经看过了。穆先生的口供,朕也知道了。你这次在金陵做的事情,虽然有些出格,但总的来说,功大于过。至于韩琮遗书的事情,朕会让刑部和锦衣卫联合彻查,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南宫春水心中一喜,正要谢恩,皇帝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宁王毕竟是朕的亲弟弟,朕不希望看到你们兄弟相残的局面。这件事查到最后,无论结果如何,朕都会尽量保全皇室的脸面。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南宫春水的心微微一沉。他明白皇帝的意思——皇帝要的是真相,但更要的是稳定。如果查到最后,宁王真的参与了谋反,皇帝也不会将他公开定罪,而是会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将他软禁起来,终身不得自由。

这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但也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毕竟,对于一位皇帝来说,维护皇室的尊严和朝廷的稳定,有时候比追求绝对的正义更加重要。

“臣弟明白。”南宫春水躬身道。

“嗯。”皇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朕累了。”

南宫春水躬身告退,转身向殿外走去。当他走到殿门口时,皇帝的声音忽然又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语气:“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张禹昨天向朕递交了辞呈,说是年老体衰,不堪重任,请求告老还乡。朕准了。”

南宫春水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张禹辞职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皇帝。皇帝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中既有洞察一切的睿智,也有掌控全局的从容。

那一刻,南宫春水忽然明白了——皇帝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张禹是宁王的人,知道韩琮是被灭口的,知道穆先生的口供是真的。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所有棋子都摆到了正确的位置上,然后一举收网。

而张禹的辞职,就是这张网的最后一收。

“臣弟……告退。”南宫春水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殿外的寒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但他却觉得,心中前所未有地轻松。

这场持续了数月之久的棋局,终于要迎来终局了。1

段评

女神的文笔真的好细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