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京风云，兄弟对峙

腊月二十三，京城，永荣王府。

南宫春水回到京城已有三日。这三日里，他除了进宫向皇帝例行请安之外，其余时间都待在府中，闭门谢客，对外界的种种议论充耳不闻。朝中那些原本等着看他如何辩解的同僚们，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永荣王，怎么忽然变得如此沉得住气？

只有南宫春水自己知道，他并不是沉得住气，而是在等。

等陆昂从金陵回来。

腊月二十四，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从侧门抬进了永荣王府。轿帘掀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弯腰走了出来——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昂。他穿着一身便服，没有穿官袍，显然是不想引人注目。

南宫春水早已在书房中等候。见陆昂进来，他起身相迎，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金陵那边，情况如何？”

陆昂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驱散寒气，然后放下茶盏，面色凝重地说道：“王爷，金陵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书案上：“属下在金陵查了整整十天，基本上可以确认两件事：第一，韩琮写给穆先生的那封信，确实是真迹无疑，笔迹专家反复比对过，不存在伪造的可能。第二，穆先生在被捕之后，供出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

南宫春水的眉毛微微一动：“他招了？”

“招了。”陆昂点了点头，“起初嘴硬得很，后来用了些手段，终于撬开了他的嘴。据他交代，‘金鹰’组织确实与宁王有勾结，但宁王并非‘金鹰’的真正主人。真正的‘金鹰’，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南宫春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是‘鹰一’吗？难道连他也不知道‘金鹰’的真实身份？”

“他说他不知道。”陆昂摇了摇头，“他说他虽然在组织中的代号是‘鹰一’，但‘金鹰’本人的身份向来极为隐秘，从不与下属直接见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中间人传递。他曾经试图追查过‘金鹰’的真实身份，但每次都在快要触及核心的时候被巧妙地挡了回来。他怀疑，‘金鹰’可能是一个身份极高的人，高到连宁王都要忌惮三分。”

南宫春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穆先生现在何处？”

“关在锦衣卫诏狱中，由专人看守，日夜轮值，确保万无一失。”陆昂答道，“他的口供笔录，属下已经密封存档，未经皇上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调阅。”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穆先生的口供虽然重要，但并没有解开他心中最大的谜团——那个在宁王身边潜伏多年的“鹰三”，到底是谁？穆先生在被捕之前，是否已经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鹰三”？如果是，那么“鹰三”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穆先生被捕的消息，他会采取什么行动？

这些问题，暂时都没有答案。

“陆指挥使，辛苦你了。”南宫春水站起身来，郑重地向陆昂拱了拱手，“这份口供，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改日我定向皇上为你请功。”

陆昂连忙起身还礼：“王爷言重了。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天色不早了，属下先行告退。”

送走陆昂之后，南宫春水独自回到书房，重新翻开那份卷宗，仔细阅读穆先生的口供笔录。他一字一句地读着，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当他读到其中一段时，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段口供的内容是：穆先生交代，他曾经在宁王府中见过一个人，那人虽然穿着普通仆从的衣服，但言行举止与普通仆从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军伍出身的干练之气。他当时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深究。事后回想起来，那人很可能就是“鹰三”。

南宫春水将这段口供反复读了三遍，然后缓缓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军伍出身……宁王府中的仆从……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面孔。

腊月二十五，清晨，宁王府。

禁足的圣旨下达后，宁王府往日热闹非凡的景象一去不返。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府中的仆从丫鬟们也都噤若寒蝉，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触怒了正处于风暴中心的主人。

宁王南宫煜坐在后花园的水榭中，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没有喝，只是呆呆地望着水面上凝结的一层薄冰，目光空洞而茫然。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早晨。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徐伯渊快步走进水榭，面色有些焦急：“王爷，刚刚得到的消息，永荣王昨日傍晚秘密会见了锦衣卫指挥使陆昂。两人在书房中谈了将近一个时辰，陆昂离开时，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宁王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神情：“陆昂从金陵回来了？”

“回来了。”徐伯渊点了点头，“而且，据说他还带回了穆先生的口供。”

宁王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苦涩：“穆先生……终究还是没能扛住。”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身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徐先生，替我做一件事。”

“王爷请吩咐。”

“把我书房暗格中那几封与张禹往来的信件，全部烧掉。”宁王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一根纸屑都不要留下。”

徐伯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王爷，那些信……”

“我知道。”宁王打断了他，“那些信是我最后的保命符，但现在，它们已经变成了催命符。永荣王既然拿到了穆先生的口供，接下来一定会顺藤摸瓜，查到张禹头上。如果那些信落到了他的手里，我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日了。”

徐伯渊沉默了半晌，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了水榭。宁王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水面上那层薄薄的冰，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这场兄弟之间的较量，究竟谁能笑到最后，现在还言之过早。

但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