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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蛛丝马迹,山雨欲来

少白春水破碎虚空之旅

十二月十六日,凌晨,金陵行馆。

南宫春水坐在书房中,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画眉从土坯房密室中带回的全部文件。油灯的光芒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目光在那几封信件和那份名单上来回扫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赵恒和画眉分立两侧,谁都没有说话。书房中安静得只剩下油灯偶尔爆出的灯花声。

良久,南宫春水放下手中的信件,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鹰一……穆先生竟然是‘金鹰’组织的核心人物。”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只是宁王手下的一条走狗,最多不过是‘金鹰’组织在金陵的联络人。现在看来,我们都低估他了。”

画眉抱拳道:“王爷,属下无能,让穆先生再次逃脱。请王爷责罚。”

“与你无关。”南宫春水摆了摆手,“穆先生——或者说鹰一——既然敢主动现身,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你和赵恒联手,也未必留得住他。况且,他今晚说的话,比抓到他本人更有价值。”

他拿起那几封信件,在手中掂了掂:“他说‘你们看到的,只是我们想让你们看到的’。这句话,你们怎么看?”

赵恒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说道:“王爷,属下觉得,穆先生这话有两种可能的含义。其一,‘金鹰’组织已经预料到我们会查到土坯房这条线索,所以提前在那里布置了这些信件,故意让我们看到。其二……”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道:“其二,这些信件本身的内容,也可能存在误导。也许那个所谓的潜伏在宁王身边的‘鹰三’,根本就不存在,是穆先生故意编造出来混淆视听的。”

“有道理。”南宫春水点了点头,又看向画眉,“你怎么看?”

画眉沉吟了一下,说道:“王爷,属下觉得,穆先生的话固然不能全信,但这些信件的内容,却未必全是假的。属下在翻阅这些信件时注意到,信中对宁王府内部情况的描述非常详细,很多细节都不是外人能够知道的。比如信中提到宁王每日卯时起床后必先饮一杯参茶,这个习惯连宁王府中大多数仆役都不知道,只有贴身伺候的几个老人清楚。如果写信人不是真的在宁王府中长期潜伏,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细致。”

南宫春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就是说,即使‘鹰三’这个身份是假的,写信的人也一定是一个对宁王府内部情况了如指掌的人。这样的人,在整个金陵城中,屈指可数。”

画眉点头道:“王爷明鉴。属下认为,我们可以从宁王府内部的人员入手排查。宁王府中的幕僚、管事、护卫头目,这些人都有可能。尤其是那些在宁王身边待了三年以上、能够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更是重点怀疑对象。”

南宫春水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那份名单呢?你们核验过了吗?”

“核验了一部分。”画眉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地名和人名,“名单上列出的‘金鹰’组织在金陵的据点,属下已经派人暗中核实了其中的三处。这三处据点,确实都有异常活动的迹象。其中一处是城南的一家粮铺,表面上做着正经生意,但实际上每天深夜都有大量货物进出,且搬运货物的工人全部是生面孔,从不与外人交谈。另一处是城西的一座废弃祠堂,属下派人在外围观察了两天,发现每隔一日便有陌生人进出,且每个人进入祠堂后至少要待半个时辰才会离开,行为十分可疑。”

“粮铺……祠堂……”南宫春水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目光闪烁不定,“看来这份名单的可信度很高。如果能够将这些据点一网打尽,‘金鹰’组织在金陵的根基就会被连根拔起。”

他抬起头来,看向画眉和赵恒,目光中带着一种决断:“但是,在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穆先生所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为什么还要主动现身,留下那些话?他到底有什么依仗,让他如此有恃无恐?”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书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仿佛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十二月十七日,午后,宁王府。

宁王南宫煜坐在后花园的水榭中,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执白,对面空无一人,但他仍然专注地盯着棋盘,仿佛对面坐着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

一名青衣仆从快步走来,在水榭外躬身行礼:“王爷,徐先生求见。”

“让他过来。”南宫煜头也不抬地说道。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中年文士走进了水榭。此人约莫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瘦,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双眼睛虽不大,却透着精明干练之色。他便是宁王的首席幕僚,徐伯渊。

徐伯渊走到水榭中,向宁王行了一礼:“王爷。”

“坐。”南宫煜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依然没有抬头,“昨晚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徐伯渊在石凳上坐下,面色平静地说道:“知道了。穆先生在柳叶巷的据点被端了,鹰五被抓,那批文件也落入了永荣王的手中。”

“嗯。”南宫煜淡淡地应了一声,伸手拈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落下,“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徐伯渊沉默了片刻,说道:“王爷,穆先生这一步棋,走得有些冒险。他故意暴露土坯房的据点,让永荣王得到那些信件,虽然成功地将‘鹰三’这颗棋子植入了永荣王的视野中,但同时也让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鹰五被捕,三处据点的位置暴露,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南宫煜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徐伯渊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觉得穆先生这一步走错了?”

徐伯渊谨慎地说道:“属下不敢妄下定论。只是觉得,穆先生此举,未免有些过于急进了。”

“急进?”南宫煜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中,靠在了椅背上,目光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徐先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穆先生也是一样。”

他收回目光,看向徐伯渊,眼神中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光芒:“你以为,那些信件真的是为了让永荣王相信‘鹰三’的存在吗?不。那些信件的目的,是让永荣王相信——我们已经黔驴技穷了,只能靠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混淆视听。”

徐伯渊微微一怔:“王爷的意思是……”

南宫煜重新拈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轻轻转动着,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永荣王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当他认定那些信件是穆先生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时,他就会反过来推断——那些信件的内容一定是假的。这样一来,他反而不会去深究‘鹰三’的真实身份。”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棋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而我们真正的杀招,从来就不在那些信件里。”

徐伯渊看着棋盘上那枚落定的白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那王爷打算何时发动?”

南宫煜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水榭的栏杆边,望着满池残荷,缓缓说道:“不急。等永荣王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的时候,我们再出手。到那时,他会发现,他所有的布局,都不过是我们在棋盘上为他画好的路线罢了。”

湖风吹来,吹动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他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宛如一条蛰伏在水底的巨龙,正等待着最佳的时机,一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