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的后墙处有一扇小窗,窗口用破布堵着,但破布的边角有一处松脱,露出了一个小洞。画眉猫着腰凑到窗前,透过那个小洞向屋内望去。
屋内空间狭小,陈设简陋。那个短打汉子正背对着窗户,蹲在一个破木箱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包着的是一枚小小的印章,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印章底部似乎刻着什么花纹。
画眉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枚印章的样式,他在醉仙楼的密室中见过——它是"金鹰"组织内部用于确认身份和传递指令的凭证,级别仅次于那块令牌。穆先生把它交给了这个短打汉子,意味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很可能是"金鹰"组织在金陵城中负责某一项具体事务的负责人。
短打汉子将印章在手中翻看了一阵,然后从木箱中取出一块蜡块,就着油灯烤软,按在了一张空白的纸上,将印章盖了上去。他连盖了三张,然后从中挑出一张盖得最清晰、最完整的,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另外两张揉成一团,丢进了火盆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在砖墙上摸索了几下,按下了一个暗扣。墙壁无声地滑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后面的一个隐蔽空间。
画眉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没想到,这座看似破败的土坯房中,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密室。看来,这里也是"金鹰"组织的一个秘密据点。
短打汉子掀开墙壁上垂下的一块布帘,走了进去。画眉听到屋内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他在翻动什么东西。
不能再等了。
画眉向后退开半步,对身后不远处的赵恒打了个手势。赵恒会意,绕到了房子另一侧的后窗位置,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画眉深吸一口气,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般微微前倾,然后猛然发力——他一脚踹开了那扇本就破败的木门,木屑四溅中,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入了屋内!
"不许动!"画眉厉喝一声,手中短刃直指正在密室入口处的短打汉子。
短打汉子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闯入,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来。他的脸上满是惊愕,但很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他手一扬,似乎要从怀中掏出什么暗器。
"砰!"
一声闷响从屋子另一侧传来——赵恒从后窗翻入,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短打汉子的后颈上。短打汉子闷哼一声,双眼一翻,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画眉没有理会倒地的短打汉子,而是径直冲向了那个隐藏在墙壁中的密室。他掀开布帘,快步走入其中。
密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壁都是青砖,墙角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些文书和账册。画眉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文书,然后落在了矮几最下方压着的一封尚未封口的信上。
他拿起那封信,展开来,借着密室中一盏油灯的光芒快速浏览了一遍。
读完之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封信的内容,与他此前获得的所有情报都截然不同。它不是宁王与"金鹰"组织之间往来的证据,而是——一份关于"金鹰"组织如何渗透进宁王府内部的详细记录。
写信人的语气,不像是宁王的下属在向主子汇报,而更像是——一个潜伏者,在向上级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信中详细记录了他是如何从几年前开始,一步步取得宁王信任的经过,以及他目前所掌握的各项资源和人脉。
写信人的落款,只有两个字——"鹰三"。
画眉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么"金鹰"组织内部,竟然有人已经成功潜伏到了宁王的身边,甚至掌握了宁王府的核心机密。而宁王本人对此可能还一无所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金鹰"组织的野心,可能远不止于在地方上经营走私和敛财的生意。他们的触角,已经伸向了亲王府邸,伸向了大靖朝堂的最高层。
而那个在宁王身边潜伏了多年的人,究竟是谁?
画眉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然后开始在密室中快速翻找。他在矮几的暗格中又找到了几封类似的信件,以及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上记录的是"金鹰"组织目前在金陵城中各个据点的位置和负责人,比他从醉仙楼密室中获得的情报更加详细和全面。
正当他将所有这些文件收入怀中,准备撤离的时候,密室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平静的声音:
"找了半天,就是这些破纸?"
画眉和赵恒同时转过头去。只见密室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放在人群中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自然,像是两颗打磨过的琉璃珠子。
穆先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入口处站了多久。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墙壁上,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是来自己家的后院散步一样从容。
"穆先生。"画眉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声音低沉而戒备。
穆先生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昏倒在地上的短打汉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鹰五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交给他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出纰漏。"
鹰五。
画眉的心中一动。原来这个短打汉子,在组织中的代号是"鹰五"。而穆先生刚才的自称是……
穆先生似乎看出了画眉心中的疑问,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微微一笑: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组织中的代号,是'鹰一'。"
画眉的呼吸微微一滞。
鹰一——"金鹰"组织的核心人物之一,地位仅次于"金鹰"本人。他一直在追查的幕后黑手,竟然就是一直与他明争暗斗的穆先生。
而穆先生显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向密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画眉一眼:
"永荣王身边的探子,果然有两下子。不过,你以为你们看到了真相,其实你们看到的,只是我们想让你们看到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告诉永荣王,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密室外。
画眉和赵恒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密室中冲了出去。但外面的土坯房中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夜风从破窗中灌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穆先生——或者说,鹰一——再次消失在了夜色中,如同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