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柳叶巷中，暗流涌动

十二月十五日，夜，金陵城南，柳叶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耸的封火墙，将月光和街市的喧嚣一并隔绝在外。巷子尽头，一座黑漆大门的宅院静默地矗立在夜色中，门前两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婆娑的树影，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感。

宅院周围一片寂静，连犬吠声都听不到。但这种寂静，反而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警觉——因为这意味着，周围的闲杂人等都被清理干净了，整条巷子都在严密的控制之下。

距离柳叶巷约莫两百步远的一座二层茶楼的屋顶上，画眉正趴伏在瓦片之间，身上盖着一块与瓦片颜色相近的灰布，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支单筒望远镜，正一动不动地观察着那座黑漆大门的宅院。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个时辰。

根据他安插在醉仙楼后厨的眼线提供的情报，今夜就是穆先生前往柳叶巷的日子。但具体是什么时辰，眼线也无法确定，只说通常是入夜之后。画眉从酉时就开始在这里蹲守，到现在已经是戌时三刻，那座宅院的大门始终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

画眉并不着急。他有足够的耐心。做暗桩这一行，耐心往往比身手更重要。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一种既放松又随时可以出击的状态，继续监视着那座宅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月亮在云层中穿行，将大地染上一层忽明忽暗的银辉。柳叶巷中依然一片寂静，只有风吹动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直到亥时一刻，那座黑漆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大门内侧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那是门栓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出来。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身形和走路的姿态来看，正是穆先生。

画眉的精神一振，立刻将望远镜对准了穆先生。只见穆先生走出大门后，没有停留，径直向巷口走去。他的步伐很快，但步履从容，没有丝毫慌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夜归人。

画眉没有立刻跟上去。他依然趴在屋顶上，默默计数——一、二、三、四、五。

数到五的时候，穆先生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巷口，即将拐入主街。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从巷口的一棵大树后面闪了出来，与穆先生擦肩而过。两人的身体在交错的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接触——仿佛是无意中的碰撞，但画眉看得真切，那是在交接什么东西。

穆先生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主街的夜色中。而那个短打汉子则在原地站了片刻，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画眉的目光在穆先生消失的方向和短打汉子离开的方向之间快速切换了一下，最终选择了跟踪那个短打汉子。穆先生的行踪他已经大致掌握了，但这个与穆先生街头接头的神秘人，很可能是一条全新的线索。

他从屋顶上滑下，落地无声，然后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那个短打汉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短打汉子的警觉性很高，走路时不断变换速度，时不时还会突然停下来，装作系鞋带或者点烟，实际上是在观察是否有人跟踪。但画眉的跟踪技巧远在他之上，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利用街上的行人和障碍物作为掩护，如同一个无形的影子般缀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几条街道，最终来到了一片低矮的居民区。这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巷道狭窄而曲折，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显然是金陵城中的贫民聚居区。

短打汉子在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下了脚步。他再次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画眉没有靠近那座土坯房，而是在远处的阴影中停了下来，观察着那座房子的情况。房子不大，只有一间正屋和一间偏房，窗户中用破布堵着，透出微弱的灯光。灯光中，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屋内晃动，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

画眉正准备再靠近一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虽然那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但在画眉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的耳中，无异于一声惊雷。

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右手向腰间摸去。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短刃刀柄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别紧张，是我。”

画眉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到了一张让他既惊讶又松了口气的面孔——赵恒。

“赵队长？”画眉压低声音，眉头紧皱，“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恒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蹲在一堆杂物后面，同样压低声音说道：“王爷让我暗中跟着你。他说你今晚可能会有行动，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让我在后面策应。”

画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自认为自己的反跟踪能力已经足够出色，但赵恒竟然能跟了他一路而不被他发现——这位永荣王的亲卫队长，果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多谢。”画眉没有多说什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那座土坯房上，“那个与穆先生接头的人进去了，现在还没有出来。我想摸过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赵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座土坯房，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从后面绕过去，堵住后路。你从前门进。如果里面有不止一个人，我们就来个前后夹击。”

画眉点了点头：“好。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分开，如同两道无声的暗影，一前一后地向那座土坯房包抄过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