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暗渡陈仓，蛛丝重现

十一月十五日，午时，北镇抚司衙门。

整个衙门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所有当值的校尉、力士全部被派了出去，配合九门提督府的兵马在全城范围内进行地毯式搜查。城门紧闭，进出京城的通道全部被封锁，连运送泔水的车辆都要掀开盖子检查一遍。

但陆昂知道，这多半是徒劳。

能在北镇抚司大狱中悄无声息地劫走要犯，对方无论是策划能力还是执行能力都堪称顶尖。这样的人，绝不会蠢到在劫人之后还留在城中等着被搜捕。李嵩大概率已经被转移出城了，甚至可能已经离开了京畿范围。

陆昂站在衙门的议事厅中，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及周边的详细舆图。他的目光在几条主要的出城通道上来回扫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是他来做这件事，他会选择哪条路线？

走陆路？太慢，关卡太多，容易被追上。走水路？京杭大运河贯通南北，夜间行船不易被发现，而且沿岸码头众多，随时可以靠岸换乘。如果走得快，两天之内就能抵达天津卫，再从天津卫出海，那就彻底天高任鸟飞了。

“来人！”陆昂猛地抬起头来，“派人沿运河两岸向下游追查，重点排查昨夜至今晨之间所有经过的船只，不论大小，一律登记在册。另外，派人快马赶往天津卫，通知当地官府封锁港口，对所有出港船只进行严格盘查。”

“是！”

命令再次传达下去。陆昂却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舆图上，继续沉思。

十一月十五日，申时，永荣王府。

南宫春水没有像陆昂那样大张旗鼓地搜捕。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壶茶，一本摊开的书，看上去就像是在度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日午后。

但他的大脑，正在以极高的速度运转着。

劫狱这件事本身，透露出的信息量极大。首先，对方能在北镇抚司内部安插人手，说明他们的渗透深度远超之前的预估。其次，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动手——恰好是在周文彬进京之后不久——说明这是一次早有预谋的行动，而不是临时起意。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对方劫走李嵩之后，会把他藏在哪里？

南宫春水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他闭上眼睛，将自己代入那位“公子”的视角——

如果我是他，在接连损失了孙德旺、库尔班、周奎、陈敬之、刘忠等多颗棋子之后，我一定会意识到：我在京城的势力网络已经不再安全。继续把人藏在京城，风险太大。最好的选择，是将李嵩转移到我的大本营去——那里是我的地盘，我有绝对的掌控力。

而那位“公子”的大本营，是金陵。

南宫春水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坐在原地，将这个推论反复推敲了三遍，确认没有明显的漏洞，然后才开口唤来墨七。

“派人盯住京杭大运河沿线所有码头，重点关注南下的船只。如果有人试图包船南下，或者有货物箱笼尺寸异常大的船只，一律记录下来，报给我。”

墨七领命而去。

南宫春水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他的目光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山水，看到那座六朝古都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金陵。

一切的线索，都在指向金陵。

十一月十六日，凌晨，京杭大运河，某处无名河段。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沿着运河缓缓向南行驶。船舱中堆满了装着货物的麻袋和木箱，看起来就像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货船。船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佝偻着背，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一边摇橹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如果有人能钻进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中间，就会发现——在最深处的几只木箱之间，藏着一个人。

一个手脚被缚、嘴被堵住、双目紧闭的人。

正是李嵩。

他身上的囚服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头发也被剃短了一截，脸上还被涂了一层灰褐色的颜料，让他的肤色看起来暗沉了许多。就算有人掀开船舱的帘子往里看一眼，也只会以为这是一个蜷缩在货物堆中睡觉的苦力。

船夫摇着橹，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两岸的动静。他已经过了三道关卡，每一道都被顺利放行了。那些搜查的官兵主要是在找穿着囚服的逃犯，谁会想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船夫和他那艘破破烂烂的货船，会是劫狱的同谋？

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继续摇着橹，向着南方，不紧不慢地前进。

十一月十六日，清晨，永荣王府。

南宫春水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清醒。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张刚刚送来的密报——昨夜，北镇抚司的人在运河沿岸排查时，发现了一艘形迹可疑的货船。那艘船在经过通州段的关卡时，船夫表现得过于镇定，镇定得有些不自然。而且，那艘船的吃水深度明显偏深，似乎装载了比表面看起来更多的货物。

但由于当时没有确凿的证据，搜查的官兵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事后负责记录的文书觉得不对劲，才将这条信息上报。

南宫春水看完密报，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责怪那些官兵的疏忽——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强行扣留一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货船。但这条信息，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判断了。

“墨七，备马。我要去见陆昂。”

“王爷要亲自去北镇抚司？”

“不。”南宫春水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披在身上，“我去城门口等他。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巡查城门防务的路上。”

他大步走出书房，步伐稳健而迅疾，衣袂在晨风中翻飞。

墨七紧随其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振奋——王爷终于要亲自出手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