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城门偶遇，联手追索

十一月十六日，辰时，京城东直门。

清晨的东直门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之一。进城卖菜的农人、出城送货的商贩、赶路的书生、探亲的妇孺，各色人等汇聚在城门口，排成两条长队，等待着守城士兵的盘查。自从李嵩被劫走之后，京城的盘查力度明显加强了许多，每个出城的人都要被仔细查验路引和随身物品，进城的人虽然稍微宽松一些，但也比平时严格了不少。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距离城门约百步远的路边，既不挡道，也不显眼。车帘低垂，看不出车内坐着什么人。

南宫春水坐在车中，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城门口熙攘的人群，神情平静。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棉袍，头上戴着一顶寻常百姓常戴的暖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家境殷实的普通商人，完全没有亲王的威仪。

这是他刻意为之。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一个亲王出现在城门口，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和关注。他需要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方式，与陆昂进行一次私下会面。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身着飞鱼服的北镇抚司校尉簇拥着一匹枣红马，正沿着大街向东直门方向行来。马上之人身材魁梧，面色冷峻，正是陆昂。

南宫春水轻轻敲了敲车厢壁。驾车的墨七会意，驱赶马车缓缓向前，恰好拦在了陆昂的马前。

陆昂勒住缰绳，眉头微皱，正要呵斥，却看到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了半张熟悉的面孔。他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挥手示意身后的校尉们原地等候，自己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低声道：“王爷怎么在这里？”

“上车说话。”南宫春水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陆昂没有犹豫，掀帘钻进了马车。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个人相对而坐，膝盖几乎碰在一起。墨七在外面轻轻甩了一下鞭子，马车缓缓驶离主街，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中停下。

“王爷找我，是为了李嵩的事？”陆昂开门见山。

“是，也不是。”南宫春水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给陆昂，“你先看看这个。”

陆昂接过纸条展开，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的内容。纸条上记录的是昨夜在通州段运河关卡发现的那艘可疑货船的信息——船型、船夫的外貌特征、船只的大致吃水深度、以及通过的准确时间。

陆昂看完之后，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这艘船有问题。”

“你也看出来了。”南宫春水点了点头，“吃水深度与装载货物量不符，说明船舱中很可能藏着额外的重量——比如一个人。船夫表现得过于镇定，说明他心中有底，知道自己不会被拦住。这两点加在一起，基本可以断定，李嵩就在这艘船上。”

陆昂攥紧了手中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立刻派人沿运河追赶。”

“来不及了。”南宫春水摇了摇头，“这艘船是昨夜通过的关卡，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六个时辰。如果它是全速南下，此刻至少已经离开京城一百五十里以上。你的人就算现在出发，也很难在它进入下一个大港口之前追上。”

陆昂沉默了。他知道南宫春水说的是实话。运河河道蜿蜒曲折，沿岸港口众多，那艘船随时可以选择在任何一处靠岸换乘，一旦脱离了运河这条线索，再想找到李嵩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南宫春水话锋一转，让陆昂重新抬起头来，“那艘船的目标，一定是金陵。因为只有到了金陵，那位‘公子’才能确保李嵩的安全。所以，我们不需要在半路上拦截那艘船——我们只需要在终点等着它。”

陆昂的目光微微一亮：“王爷的意思是，提前在金陵布控？”

“不错。”南宫春水点了点头，“但这件事，不能以北镇抚司的名义来做。金陵是宁王的封地，你在他的地盘上大规模布控，等于是在告诉他——我已经盯上你了。这会打草惊蛇。”

“那王爷的意思是……”

“让我来。”南宫春水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我在金陵有一些故旧和门生，可以通过私人的关系，暗中监控金陵各个码头的进出人员和货物。只要那艘船靠岸，我的人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陆昂沉吟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就拜托王爷了。我在金陵也有一些暗桩，可以配合王爷的人一起行动。”

“好。”南宫春水伸出手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短暂而有力。

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一个亲王和一个北镇抚司同知的联手，本身就是一柄足以搅动风云的利剑。

十一月十六日，傍晚，金陵城，宁王府。

南宫煜站在书房中，手中握着一封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信上的内容很短：“货已发出，预计三日后抵达。沿途顺利，未被拦截。”

南宫煜看完信，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京杭大运河的航道上，沿着那条蜿蜒的线条一路南下，最终停留在金陵的位置上。

“三天。”他低声自语，“三天之后，李嵩就到了。到时候，我看你们还拿什么来跟我斗。”

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掉，然后转身走出书房，对守在门口的侍卫吩咐道：“通知下去，三天之后，码头那边安排一批可靠的人手，有一批‘贵重货物’要到。我要亲自去接。”

侍卫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南宫煜负手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那轮渐渐圆满的月亮，目光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快了。

一切都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