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金陵来信，暗潮涌动

十一月初九，清晨，永荣王府。

南宫春水一夜未眠。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幅大靖的疆域舆图，目光落在东南方向的金陵城上，久久没有移开。金陵，宁王南宫煜的封地，距离京城约八百余里，走水路顺风顺水只需四五日便可抵达。

他正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如果南宫煜真的是那位“公子”，他现在会做什么？李嵩和陈敬之相继倒台，他在京城苦心经营多年的网络正在被一步步剪除，他会坐以待毙吗？还是会孤注一掷？

墨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王爷，金陵来人了。”

南宫春水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什么人？”

“宁王府的长史，姓周，叫周文彬。他今日一早入城，直接去了礼部投了公文，说是奉宁王之命进京述职，顺便代宁王向陛下请安。”墨七顿了顿，补充道，“但据咱们的人观察，周文彬进城之后，没有先去驿馆安顿，而是先在城中绕了一圈，最后在东城一家茶馆中坐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那家茶馆，是李嵩生前常去的地方之一。”

南宫春水的目光微微一凝。

宁王府的长史，进京述职本是常事。但周文彬进城之后的举动，却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先去李嵩常去的茶馆坐了小半个时辰，再去礼部投公文。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周文彬这个人，你了解多少？”南宫春水问道。

墨七想了想，答道：“周文彬，今年四十有三，两榜进士出身，曾在户部任主事，后来外放到金陵做知府，干了三年之后被宁王看中，延揽入府做了长史。此人在朝中名声不显，但在金陵当地颇有才名，据说是个心思缜密、办事稳妥的人。”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派人盯紧他。他进京之后见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我都要知道。”

“属下明白。”

十一月初九，午后，礼部会同馆。

周文彬安顿好之后，换上了一身正式的官服，前往礼部递交了述职文书。礼部的官员对他态度客气，却也谈不上热情——毕竟宁王虽然贵为亲王，但远在江南，与京城各部衙门的往来并不密切，礼部也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从礼部出来之后，周文彬没有直接回会同馆，而是沿着长安街慢慢走着，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他走走停停，时而看看路边的摊位，时而驻足观望远处的宫墙，神态悠闲，仿佛只是一个初次进京的外地官员，对京城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但他走过的路线，却并非漫无目的。

他先后经过了户部、吏部和兵部门口，每一处都只是短暂停留，甚至连门都没有进，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便继续前行。最后，他在距离北镇抚司衙门大约一里远的一处茶棚前停了下来，要了一碗凉茶，坐在路边的长凳上慢慢地喝着。

他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喝完了那碗茶，付了茶钱，然后起身返回会同馆。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人与他接触，他甚至没有多看北镇抚司衙门一眼。

但一直在暗中跟踪他的墨七，却敏锐地注意到——周文彬在喝茶的时候，目光曾经短暂地扫过北镇抚司衙门的屋顶，停留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个方向，正好是北镇抚司大狱所在的位置。

墨七将这个细节牢牢记在心中，继续跟踪。

十一月初九，傍晚，永荣王府。

墨七将周文彬下午的行踪一五一十地汇报完毕。南宫春水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他是在踩点。”

墨七愣了一下：“踩点？”

“他今天走的路线，看似随意，实际上是在熟悉京城各处的布局。他经过户部、吏部、兵部，是在确认这几处衙门的位置和周边的地形。他在北镇抚司附近的茶棚喝茶，是在观察北镇抚司周边的守卫情况和巡逻规律。”南宫春水放下茶盏，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一个进京述职的长史，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墨七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王爷的意思是……宁王他，真的要动手了？”

“不是‘真的要动手’，而是‘已经在动手了’。”南宫春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周文彬进京，只是一个信号。他在为下一步的行动做准备。”

“那我们该怎么办？”

南宫春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一句话，让墨七的心跳漏跳了一拍：“想办法，让周文彬在京城多留几天。”

墨七愣了一下：“王爷是想……”

“既然他来了，就别急着走。”南宫春水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十一月初十，清晨，会同馆。

周文彬起床之后，正在房中洗漱，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他推开门，看到会同馆的院子里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一个身穿锦衣的管事模样的人正站在院中，手中捧着一份拜帖，朗声道：“请问周长史在吗？我家王爷听闻周长史进京，特备薄礼，请周长史过府一叙。”

周文彬的目光微微一闪，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房门，拱手道：“在下便是周文彬。不知贵主是哪位王爷？”

那管事躬身行礼，笑容满面地道：“我家王爷是永荣王。王爷说，久闻周长史才名，今日得闻长史进京，不胜欣喜，特备酒宴，为长史接风洗尘。”

周文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永荣王殿下太客气了。在下只是一个外任小吏，怎敢劳烦王爷如此盛情？”

“王爷说了，长史不必谦虚。还请长史赏光。”

周文彬沉默了片刻，然后微笑着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转身回房，换了一身更正式的衣服，然后登上那辆华丽的马车，向永荣王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驶过长安街时，周文彬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幽深。

永荣王。

他进京之前，宁王特意叮嘱过他——京城中，最需要警惕的人，就是永荣王。

而现在，永荣王主动找上了门。

这顿饭，注定不会太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