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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暗桩浮出,宫闱惊变

少白春水破碎虚空之旅

十一月初八,清晨。

永荣王府的书房内,南宫春水正在用早膳。一碗清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简单得不像一位亲王该有的早餐。他吃得专注而缓慢,仿佛每一口都在细细品味。

墨七推门进来时,手中拿着一卷刚从外面送来的晨报。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等南宫春水咽下口中的食物,才低声道:“王爷,出事了。”

南宫春水放下筷子,抬眸看他:“什么事?”

“昨夜,刘忠死了。”

南宫春水的眉头微微一动,但面色依旧平静:“怎么死的?”

“吊死在自己房中。今早值房的太监发现他时,尸体都已经凉透了。现场留了一封遗书,说自己贪污了内务府的采买银两,愧对皇恩,无颜苟活,故以一死谢罪。”墨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属下觉得不对劲。刘忠昨天白天还好好的,还往宫外传了一次消息,怎么可能晚上就突然上吊自杀?而且那封遗书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属下找人看过,有几处转折的生硬之处,不像是一个人临终前写的。”

南宫春水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粥碗,继续慢慢地喝了起来。喝了半碗粥之后,他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缓缓开口:“刘忠的死,说明那位‘公子’已经察觉到我们盯上他了。他杀掉刘忠,一是灭口,二是向我们示威——告诉我们,他可以随时清除任何可能暴露他的人。”

墨七的眉头紧皱:“那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这条线,岂不是又断了?”

“没有断。”南宫春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的冷风吹进来,“刘忠虽然死了,但他生前传出去的那些消息,已经被我们截获了。通过对那些消息的分析,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几件事。”

他转过身来,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那位‘公子’在宫中的眼线,不止刘忠一个人。刘忠只是其中之一,而且很可能是层级较低的一个。”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那位‘公子’非常谨慎,也非常果断。一旦发现某颗棋子可能暴露,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舍弃,哪怕这颗棋子是他经营多年的重要资源。”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位‘公子’对宫中的情况非常了解,甚至可能对陛下的日常起居和决策习惯都有相当的掌握。这说明,他在宫中的眼线,位置很可能比刘忠更高。”

墨七听得心头一凛:“比刘忠更高的位置……那会是什么人?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还是……陛下身边的近侍?”

南宫春水没有回答。他重新望向窗外,目光深远。

“刘忠这条线虽然断了,但他的死,反而让我们离真相更近了一步。”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因为一个会如此果断灭口的人,一定有着不得不灭口的理由。而那个理由,就是我们找到他的关键。”

十一月初八,午时,北镇抚司衙门。

陆昂站在刘忠的尸体前,面无表情地听着仵作的验尸报告。仵作已经做了详细的检查,结论是:颈部勒痕符合上吊自杀的特征,没有发现其他外伤或中毒迹象,初步判定为自缢身亡。

陆昂听完报告,没有立刻表态。他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目光在刘忠的双手上停留了片刻——指甲缝中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挣扎时留下的皮屑或衣物纤维。

一个上吊自杀的人,在绳索勒紧脖子的瞬间,会因为本能反应而拼命抓挠,指甲缝中往往会留下一些痕迹。但刘忠的指甲缝中,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他在被吊上去之前,很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不是自杀。”陆昂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笃定。

仵作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大人,可是卑职查验了多遍,确实没有发现其他致死原因……”

“没有发现,不代表不存在。”陆昂打断了他的话,“有些毒药,死后半个时辰便会分解殆尽,常规的验尸手法根本检测不出来。刘忠在宫中当了二十多年的差,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会因为贪污了几两银子就上吊自杀?你信吗?”

仵作被问得哑口无言,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陆昂没有再为难他,转身走出了验尸房。他站在院中,望着头顶灰白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刘忠的死,让他更加确信——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公子”,远比他和永荣王最初预料的更加危险。

这个人不仅有权势、有手腕,还有一支训练有素的行动力量。能在皇宫中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副总管太监,并且伪造出完美的自杀现场——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陆昂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可能性。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值房,关上门,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那份杜衡送来的密报,又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他提起笔,在密报的空白处写下了几个字,锁回暗格中。

他需要尽快再见一次永荣王。1

段评

这刘忠死得也太蹊跷了吧

十一月初八,傍晚,永荣王府。

陆昂没有走正门,而是从王府后门的一处角门悄悄进入,由墨七亲自引路,来到了南宫春水的书房。

南宫春水正在灯下看书,看到陆昂进来,放下书卷,微微一笑:“陆同知深夜来访,想必是有要紧事。”

陆昂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道:“王爷,刘忠的死,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能够在皇宫中悄无声息地杀人灭口,并且伪造出自杀现场的,只有三种人。”陆昂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种,是宫中禁军中的高手;第二种,是陛下身边的内侍近臣;第三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皇室宗亲。”

南宫春水的目光微微一凝。

皇室宗亲。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他一直找不到的锁孔中。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位“公子”对宫中事务的熟悉程度、对朝堂格局的精准把握、对李嵩和陈敬之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所有这些特征,都指向一个群体:皇室宗亲。

但问题是,皇室宗亲中,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够让李嵩和陈敬之这样的老狐狸俯首帖耳?

南宫春水在脑海中快速过滤了一遍所有符合条件的宗室成员——几位亲王都已年老体衰,无力参与朝政;几位郡王大多庸碌无为,胸无大志;年轻的宗室子弟中,更是没有听说有谁特别出众。

除了一个人。

一个他几乎快要忘记的人。

南宫春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名字:“南宫煜。”

陆昂的瞳孔猛然一缩。

南宫煜。

先帝的第七子,南宫春水的七哥,当今皇帝的异母弟弟。论辈分,他是永荣王的兄长;论封爵,他是宁王,封地在江南富庶之地,常年驻守金陵,极少回京。

此人年少时便有神童之名,诗文书画无一不精,深得先帝喜爱。曾有传言说,先帝一度动过改立太子的念头,想废掉当时的太子南宫墨江,改立七皇子南宫煜。但这个念头最终因为群臣的激烈反对而作罢,南宫煜也在成年后被封为宁王,远赴江南就藩,远离了京城这个权力中心。

南宫墨江登基之后,对这个曾经的竞争对手表面上礼遇有加,年年赏赐不断,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永远不会允许南宫煜回京居住。

可现在,一个大胆的猜测,正在南宫春水和陆昂的心中同时浮现。

如果——南宫煜根本就没有安心待在江南呢?

如果他一直在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通过李嵩和陈敬之这样的朝中重臣,逐步渗透京城的权力网络呢?

如果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做一个富贵闲王,而是——那张龙椅呢?

陆昂的声音有些干涩:“王爷,这只是猜测……”

“但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南宫春水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李嵩和陈敬之都不是傻子,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俯首听命的,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权贵子弟。必须是——一个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

书房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窗外,夜风拂过光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南宫春水重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陆同知,我们需要证据。没有证据,这个猜测就永远只能是猜测。”

陆昂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动用所有力量去查。”

“我也会。”南宫春水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被云层遮掩的弯月,目光深远,“如果真的是他——那这场棋局,就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凶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