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永荣王府。
孙有福失踪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王府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南宫春水却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平静下来。他没有沉浸在挫败感中,而是立刻着手分析孙有福失踪的细节——那名“公子”能在重重守卫之下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大活人,说明他对永荣王府的防卫布局了如指掌。这意味着,要么王府内部有内奸,要么那位“公子”拥有的情报网络远超想象。
墨七连夜排查了所有参与看守地窖的人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守卫是被从背后击晕的,手法干净利落,一击即中,显然是高手所为。而且,那个人对地窖的位置、守卫换班的时间、甚至巡逻路线的盲区都了如指掌。
“王爷,属下怀疑,我们内部可能有他们的人。”墨七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南宫春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说了一句让墨七心头一震的话:“也许,内奸不在我们府里。”
墨七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孙有福被转移到我那处秘密宅院的事,除了你、我和杜衡之外,还有谁知道?”
墨七仔细回想了一下,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还有……负责转移孙有福的四名兄弟。他们知道那处宅院的位置,也知道孙有福被关在地窖里。”
南宫春水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墨七:“那四名兄弟,都是跟了你多少年的老人?”
“最短的也有五年了。”墨七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都是我从北境带回来的,跟我出生入死过,我信得过他们。”
南宫春水点了点头:“我信得过你的判断。但如果问题不是出在我们这边,那就是出在杜衡那边了。”
墨七的瞳孔微微一缩:“杜大人?他……”
“我不是怀疑杜衡的忠诚。”南宫春水打断了他的话,“但杜衡身边,未必所有人都可靠。他府上的下人、书童、甚至车夫,都有可能被别人收买。不需要知道全部计划,只需要知道——杜衡最近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就足以让对方推测出一些东西了。”
墨七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属下会去查杜大人身边的人,但尽量不惊动杜大人本人。”
“去吧。小心行事。”
墨七领命退下。南宫春水独自站在书房中,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棵老梧桐树上。树皮皴裂,枝丫光秃,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苍劲。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北境的那些日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这一次,也不例外。
十一月初四,午后,杜衡府邸。
杜衡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卷《汉书》,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门被轻轻敲响,管家走了进来,低声道:“老爷,门外有一位自称姓周的先生求见,说是有故人的书信要面交。”
杜衡放下书卷,目光微微一动。他沉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请他到花厅稍候,我这就过去。”
管家领命退下。杜衡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向花厅走去。
花厅中,一个身穿青色棉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普通得毫无特色的面孔——这样的人扔进人堆里,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但杜衡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目光却微微凝滞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虽然此人已经换了装扮,但那双眼角的细纹和鼻梁上那道浅浅的疤痕,让杜衡认出了他——他是陆昂手下的一名暗探,代号“壁虎”,专门负责跟踪和监视。
“杜大人,打扰了。”壁虎拱了拱手,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陆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您看完之后,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杜衡接过信函,没有当场拆开,只是点了点头:“有劳了。”
壁虎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花厅,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杜衡回到书房,关上门,拆开信函。信纸上的字迹确实是陆昂的亲笔,内容很简短:“金鹰近日或与宫中某人联络,留意内廷动向。另,永荣王身边恐有耳目,请转告王爷,万事小心。”
杜衡看完信,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掉,然后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陆昂的消息,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那位“公子”的能量,远比他们最初估计的要大得多。他不仅能渗透到永荣王府的防卫体系中,还能在宫中安插眼线。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权贵子弟。
他到底是什么人?
杜衡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答案。但他知道,答案一定隐藏在某个他们还没有触及到的地方。
他提起笔,给南宫春水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然后唤来心腹:“把这封信送到老地方。”
十一月初四,夜,永荣王府。
南宫春水收到了杜衡的回信。他看完信上的内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纸烧掉。
陆昂的消息印证了他的判断——那位“公子”在宫中有眼线。这意味着,他们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对方掌握。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笔,蘸饱了墨,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欲钓大鱼,先撒香饵。”
写完之后,他将宣纸折叠好,收入袖中。
然后他唤来墨七,低声吩咐了几句。墨七听完,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南宫春水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深远。
公子,你想玩捉迷藏,那我就陪你玩。
但我要让你知道——在这场游戏中,猎人和猎物的位置,随时可能互换。1
这反转看得我直呼过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