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书抱着头蹲在地上,绝望早已淹没了所有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绝,嘴里喃喃地念着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小行……小行对不起,我来陪你了……”
话音未落,他颤抖的手再次抓起地上尖锐的碎酒瓶,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抵在了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上。
冰冷的玻璃刺破薄薄的皮肤,一丝鲜红瞬间渗了出来。
男人脸色彻底惨白,瞳孔骤缩到极致,刚才所有的冷酷与威胁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冲上前想要制止,声音第一次染上了真实的恐慌:
“顾言书!你疯了。!”
可顾言书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眼泪无声滑落,嘴角却扬起一抹解脱般的笑。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没能护住厉景行,护不住陆航,他活着,只剩无尽的折磨与罪孽。
死了,就能解脱了。
死了,就能见到他的小行了。
他也没有力气再复仇了。
他手腕微微用力,玻璃扎得更深,鲜血瞬间顺着脖颈蜿蜒流下,刺目得让人窒息。
垂死挣扎间,顾言书的视线骤然变得模糊涣散。
就在玻璃即将更深刺入肌肤的刹那,他眼前忽然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少年时的厉景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柔,正站在光里,轻轻朝他伸出手。
“言书。”
一声轻唤,像穿过了漫长岁月,落在耳边。
顾言书握着碎瓶的手猛地一僵,眼泪汹涌得更凶,嘴唇颤抖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小行……”
是你吗……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脖颈的伤口还在渗血,意识一点点飘远,所有的痛苦、愧疚、悔恨,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以为,自己终于要奔向那个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可下一秒,手腕被人狠狠攥住,碎瓶“哐当”一声被强行夺下。
男人嘶吼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全是失控的恐惧,可顾言书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道渐行渐远的光影。
原来就连临死前的幻觉,都在告诉他,他连奔赴厉景行的资格,都没有。
顾言书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破布娃娃,软软地瘫倒在地,颈间的鲜血还在不停漫出,染透了衣衫,在地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哭嚎,只是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方才幻觉出现的方向,连呼吸都轻得快要停止。
男人死死按着他的手腕,心脏狂跳不止,后怕与怒意交织着冲上头顶,可看着他这副半死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呵斥,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到发颤的低吼。
“你以为死了就是解脱?”
“景行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他在地底下都不得安宁!”
这句话狠狠扎进顾言书的心底。
他缓缓转动眼珠,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滚落,顺着脸颊滑进颈间的伤口,带来一阵刺骨的疼。
“他……早就不要我了……”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现在,连小鹿也被我毁了……”
男人沉默了,紧绷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他松开手,扯下自己的领带,动作粗暴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死死缠住顾言书还在流血的脖颈。
“不准死。”
“我不会让你死。我不准你去陪他。”
顾言书闭上眼,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光影里的白衬衫少年再也没有出现。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他这辈子,都赎不完的罪。
而与此同时,医院的抢救灯还在长廊尽头亮着,刺目又冰冷。
玛诺靠在墙边,泪流满面,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不知道,这场由思念、愧疚与绝望编织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更不知道,那个在酒吧里差点死去的男人,会因为一句威胁,被迫拖着残破的灵魂,重新回到这场,注定无人能幸免的深渊里。
病房的抢救灯终于熄灭,医生摘下口罩,对着满脸泪痕的玛诺缓缓摇头。
“病人身体机能已经严重衰竭,移植的心脏如今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这次勉强救回来,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时间不多了。”
玛诺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捂住嘴泣不成声。
老天到底是有多残忍,才要把这个干净温柔的孩子,折磨到最后一刻都不得安宁。
病房内,陆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还在昏迷,眉头却轻轻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依旧受着委屈。
而另一边,酒吧里。
顾言书被男人粗暴地拽起来,颈间的领带勒得紧紧的,勉强止住了血。
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任由对方拖拽着往前走。
“我告诉你,顾言书,从今天起,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
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上。
“你敢再寻死,我立刻让人去生生毁了陆航,让他死得比谁都难看。”
顾言书睫毛轻轻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又破碎的气音。
他不能死。
他死了,小鹿就真的完了。
男人将他塞进车里,车子疾驰在夜色里,没有开往医院,也没有开往他家,而是驶向了一个封闭又陌生的地方。
“你要带我去哪?厉寒,我这样半死不活的你带去哪都没用。”
顾言书话音未落,厉寒已缓缓转头望来。
他一言不发,眼底却凝着几分凉薄的嘲讽,笑意浅淡,却刺得人心里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