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无路可退

顾言书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声音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愧疚，轻飘飘地穿透门板，传进病房里。

“抱歉，小鹿，都是因为我。你姐姐说得对，我才是那个罪人。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希望你，好好把身体养好。”

他没有勇气推门进去，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说出了这句残忍又决绝的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言书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再次砸落。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得如同拖着千斤枷锁，缓缓走向走廊尽头。

病房里，陆航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骤然碎裂。他指尖猛地攥紧被子，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却没有哭，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扯出一抹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

不见就不见吧。

反正，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去等一个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答案了。

下一秒，陆航猛地低下头，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攥着身下的被子，将柔软的面料揪出一道道狰狞的褶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而尖锐的疼。

咳嗽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一声接着一声。门外的玛诺心头骤然一紧，已经走远的顾言书，脚步也瞬间钉死在原地，浑身僵冷，再也迈不开半步。

“小鹿！小鹿—！医生！医生呢！”

玛诺脸色惨白如纸，所有的恨意与指责瞬间抛至脑后，疯了一般冲进病房，扑到床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声音抖得近乎崩溃，一遍遍地嘶喊着他的名字。

陆航咳得浑身发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抓着被子的手一点点脱力，眼神也开始涣散空洞。

顾言书僵在走廊拐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碎，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他想冲进去，想抱住他，想替他承受所有痛苦，可刚才那句“不要再见面”像一道铁锁，死死将他钉在原地，半步都无法挪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再一次，护不住任何一个他想珍惜的人。

几分钟后，顾言书脚步踉跄地冲出医院。冷风刮在脸上，他却毫无知觉。

即便清晰察觉到有人在身后尾随，他也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径直拉开车门，一脚油门朝着酒吧狂飙而去。

空旷的包间里，他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猛灌，直到视线模糊、浑身发软，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直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喝成这样就能见到他么？他都死了这么久了你还惦记着。”

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响起，顾言书胃里一阵剧烈翻涌，酒意瞬间冲上头顶。他撑着桌沿勉强抬眼，眼底通红布满血丝，笑得又疯又苦。

“你作为哥哥，心疼过你的弟弟么？”

“可我作为他的丈夫，我心疼他。心疼他年纪轻轻就走了，心疼他这辈子，偏偏遇见我这么个倒霉蛋。”

话音落下，他攥着酒瓶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玻璃碎裂的脆响炸开在包间里，酒液溅得到处都是，像一地被摔碎的心脏。

顾言书笑得凄厉，眼泪混着酒液肆意滑落，整个人彻底坠入崩溃的边缘。

“你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疯子，小行有你这个哥哥，是噩梦。”

他猛地蹲下身，颤抖的手一把抓起地上尖锐的碎酒瓶。玻璃渣深深扎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将碎瓶狠狠塞到男人面前，仰头红着眼嘶吼：

“来！捅死我！让我去陪他！我早就不想活了！”

空气瞬间凝固。

男人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看着他掌心不断渗出的鲜血，再望向他眼底求死的决绝，一贯冰冷的神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顾言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威胁与压抑的颤抖：

“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

“你死了，陆航怎么办？你不怕我弄死他？我手下那些兄弟，早就看上他了，正准备好好‘照顾’他呢。”

“所以顾言书，你连死都不配。如果你不想陆航也被糟践，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顾言书浑身僵住。

他握着碎瓶的手剧烈颤抖，尖锐的玻璃划破掌心，鲜血一滴滴砸在地面，与酒液混在一起，绽开刺目的猩红。

下一秒，他再也撑不住，手臂一软，哐当一声，碎酒瓶重重砸回地面。

他抱着头，蹲在狼藉的碎片之间，发出压抑到撕心裂肺、近乎窒息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