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背过身去,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抬手重重扇在了自己脸上。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外炸开。
“顾言书,你真是个混蛋。”
他哑着嗓子骂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裹着剜心的自责与悔恨。
第二下、第三下接连落下,脸颊瞬间泛起刺眼的红,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死死攥着手,眼眶里的泪砸得更凶。
病房内的哭声微微一顿,玛诺僵住了肩,陆航也猛地抬起头,眼底一片茫然的震惊。
没人知道,这个被他放在心尖上、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此刻正站在门外,亲手一遍遍地,惩罚着迟来太久的自己。
巴掌的余痛还留在脸颊,顾言书浑身发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指节死死抠着墙皮,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满是撕心裂肺的自责。
“都怪我……我护不住景行,也护不住小鹿……”
“我才是彻彻底底的混蛋。”
他把脸埋在掌心,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不再有半分掩饰,沉重、绝望,又疼得让人窒息。
病房里的两人彻底僵住。
陆航攥着被子的手猛地一松,茫然地看向门口,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泪光。
玛诺背对着门外,肩膀抖得更厉害,连哭都忘了出声,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无力。
原来最痛的人,从来都不止他们。
那个被念了无数年的名字,那个被藏了半生的秘密,在这一刻,彻底砸穿了所有人的伪装。
陆航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羽毛,带着认命般的温柔,一字一句,都在提前和这个世界告别。
“姐,对不起。这些年连累你和我爸妈了,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就拜托你,好好照顾自己。希望姐姐你不要责怪他,都是我一厢情愿。也希望他不要自责,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话音落下,玛诺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墙上,哭得浑身发抖,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玛诺僵在原地,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无数句话堵在喉咙里快要炸开—为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他,小行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下一秒,视线猛地撞进病房门口那道熟悉又可恨的身影里。
所有的隐忍瞬间崩塌。
玛诺疯了一般冲上前,扬手就狠狠扇在了顾言书脸上,一下又一下,用尽全力,毫不留情。
“混蛋!你害了小行!你现在又让陆航对你死心塌地!”
“该死的人是你!该消失的人是你啊—!”
她嘶吼着,眼泪疯狂滚落,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裹着数年的怨怼、痛苦与绝望。
顾言书没有躲,也没有反抗,硬生生受着她所有的巴掌,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只是红着眼,一动不动地任由她发泄。
巴掌落在脸上的脆响在走廊里反复回荡,顾言书始终没有躲闪,紧闭着眼任由玛诺发泄,一侧脸颊早已红肿发烫,嘴角也渐渐渗出血丝。
玛诺打累了,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整个人瘫软地抵在他身前,哭得几乎窒息,嘶哑的吼声变成破碎的呜咽: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陆航他撑不了多久了……他的身体早就垮了……”
“他从遇到你,就把所有的念想都放在你身上,把你当成活下去的光,可你呢?你心里装着死去的厉景行,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给他一点点希望……”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对他……”
顾言书垂在身侧的手剧烈颤抖,终于忍不住,轻轻抬起,却又不敢触碰她,更不敢触碰病房里的那个人,只能僵硬地停在半空,喉咙里滚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声:
“我错了……”
“我知道我错了……”
他从没想过,那个总是安静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依恋的少年,竟背着如此沉重的病痛,更没想过,自己迟来的出现,会成为另一把捅向少年的刀。
当年没能护住厉景行,已是他一生无法磨灭的痛。
如今,又亲手将另一个真心待他的人,逼到了绝路。
病房内,陆航靠着床头,将门口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角,眼底一片死寂的平静。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捧着一颗真心,撞向一段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执念。
门外,玛诺终于脱力地松开手,后退几步,指着顾言书,声音冷得像冰:
“滚。”
“不要再出现在陆航面前,你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顾言书红着眼,看向病房紧闭的门,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站立。
他想进去看一眼,想告诉少年他不是替身,想抱抱他单薄的身体,可双脚重如千斤,半步都挪不动。
他没资格。
连靠近,都是一种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