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到底是谁?”
陆航皱着眉,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直直看向玛诺,语气里藏着压抑已久的疑惑。
玛诺浑身一僵,猛地抬眼,震惊地愣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褪尽血色,眼神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最后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沉默。
“姐,你说话啊。”陆航继续追问道,声音轻了些,却更显执拗,“你们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他不肯放弃,目光紧紧锁着玛诺,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玛诺这才缓缓回神,用力摇了摇头,喉间发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没有。”
“没有。”
这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两人之间。
玛诺不敢去看陆航的眼睛,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指尖依旧在细微地颤抖。
陆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年,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姐姐了,但凡有一丝真话,都不会是这般躲闪的模样。
“你在撒谎。”
陆航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笃定。
“姐,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骗我,但是你一撒谎就不敢看我。”他握着玛诺手臂,逼得玛诺不敢在吱声,“从我手术醒来,你们所有人都在瞒着我,对不对?”
“我的名字,我的过去,我的身份…我到底是谁?你全都没有告诉我实话。”
玛诺的嘴唇微微发白,喉结滚动了几下,依旧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她想编一个完美的谎言,可话到嘴边,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面对弟弟这样清澈又痛苦的目光,她所有的伪装,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玛诺姐,”陆航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带着破碎的沙哑,“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是陆航?”
这句话落下,玛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消失。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慌乱、心疼、还有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害怕秘密终有天会被被戳破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玛诺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所有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句质问下彻底崩塌。
就在陆航等着她说出那个藏了无数日夜的真相时,玛诺突然像是被刺到了痛处,猛地抬手拍向床沿,“咚”的一声闷响,惊得陆航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哑然失语。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近乎粗暴的急切与强硬,像是在拼命堵住那道快要决堤的口子:
“够了,别闹了!你就是陆航!”
“以后不要再和他见面了,他的白月光是早已经死去多年的厉景行,不是你!”
“你对他死了这条心,以后姐给你找更好的!”
一字一句,又急又重,全然是为了强行挽回局面、堵住他所有追问的慌乱。
陆航躺在病床上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震得愣神,刚刚涌起的所有疑惑、痛苦、不安,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打断,只余下一片茫然无措。
刚刚涌起的所有疑惑、痛苦、不安,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打断,只余下一片茫然无措。
他看着姐姐近乎失态的模样,心底那根名为“真相”的弦,却在这欲盖弥彰的遮掩里,绷得更紧了。
陆航缓缓压低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一字一句,低低地诉说着。他的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子,将柔软的面料揉出一道道褶皱,仿佛攥着自己仅剩的、摇摇欲坠的执念。
“可我,也很爱他。”
“我知道我活不久,我一直都知道的。”
“我这半生,能遇见他一回,就已经足够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玛诺僵在原地,所有的强硬与呵斥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无力,堵得她连呼吸都发疼。
片刻之后……
玛诺背过身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再也撑不住那层强硬的伪装,压抑的哭声冲破喉咙,碎在冰冷的空气里。
而病房门口,顾言书不知已经站了多久,将方才所有对话尽数听进耳中。他眼眶通红,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心。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任由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痛感。